从男女两性平等看女性新闻工作者的角色突破

一、女性新闻工作者的长期失语及其原因

在中国近现代新闻传播史上，新闻界的女性可以说是寥寥无几，有成就者更是凤毛麟角。人们普遍认为男性具有新闻洞察力强、身体素质适宜、责任心强的优势，女性则由于情感细腻而被认为在理性思维上相对欠缺。这种状况导致了女性新闻工作者长期处于失语状态。

第一，从业人数较少

1949以前的中国新闻史上，曾经涌现出大批女新闻工作者。在1983-2000年的《中国新闻年鉴》上共辑录了2417位中国新闻工作者，其中女性157人，占总数的6.5％，平均15位新闻工作者中有1位是女性。她们中有我国最早的女新闻工作者康同薇、最早的新闻系女毕业生徐艿、《中国女报》的创办者秋瑾、《大公报》第一位女记者蒋逸霄等等。

虽然在现代新闻传播界，女性工作者人数有所增加，但比例仍然偏低。截止2002年底，据中共中央组织部提供的数据：全国国有事业单位新闻、出版人员19万人中有女性6.9万人，占同类人员的36.3％；其中：高级职务1.2万人，占同类人员中的26.1％；中级职务2.8万人，占同类人员中的36.0％；初级职务3.1万人，占同类人员中的42.1％。调查还发现，在传媒的领导层中，女性所占比例更小。

第二，职位相对偏低

近代女子从事新闻的人数寥寥无几，即使有若干，也是以室内编辑者居多。到了现代，随着妇女解放运动的发展和女子教育的进步，特别是新闻事业的发展和现代女记者本身的努力和修养，女记者的采访能力渐渐被认可，采访范围逐渐扩大，在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领域都很活跃，而且丝毫不比男记者逊色。像凤凰卫视的吴小莉（多次完成重大采访任务，是凤凰台的当家花旦）、中央电视台的王小丫（曾采访以自己姓名为品牌的重要专题“小丫跑两会”）等等，她们都是同时代女性中的佼佼者。但进入决策层的女性仍不到5％。

第三，福利待遇不高

从纵向来说，近代到现代，女性的待遇有了大幅度的提高，但从横向相比，大多数行业女性的福利待遇仍不如男性，甚至相距很远，新闻界也不例外。据陈崇山2003年度《认识我们自己--中国女新闻工作者现状剖析》的报告指出，82.8％的女性收入低于男性，10.4％的女性收 入大致与男性持平，而仅有6.8％的女性新闻工作者收入高于同等职位的男性。

从以上三个方面，我们可以对新闻行业中女性的长期失语略见一斑。新闻传播机构决策层中女性少意味着女性没有掌握新闻传播权。同时也就意味着女性在新闻界中的长期失语。其中的原因是发人深省的。

首先，社会对女性的传统定位造成了女新闻工作者的长期失语。

近现代中国的女新闻工作者大多出生于中等以上家庭，这样的家庭环境使她们生活无忧，有受教育的机会，娇贵的习气不曾染到，劳动的本能不曾丧失。有思想，有道德，有勇气去做事，有胆去耐苦。但这部分人毕竟是少数，当时绝大多数的中国妇女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女子无才便是德”“三从四德”占据了妇女所有的思想空间。即使有小部分妇女开始参与新闻事业，人们也经常从单纯的体质论出发，认为女记者由于体力所限，在新闻工作的许多方面尤其是外勤记者方面不便涉足，唯一适合女子从事的就是坐在室内当编辑。实际上，即便是从新闻事业的发展来看，仅有女编辑而无女记者，则“新闻稿件，仍不免枯偏”。

随着新闻改革的深入、媒体竞争的激烈化和社会观念的改变，大批女性开始参与到新闻媒体的报道工作中。无论是在社会主义革命还是社会主义建设中，妇女也都顶起了“半边天”。许多人都认为现代妇女得到了解放，甚至有人认为妇女解放“过了头”。但他们都低估了社会传统习惯对女性的排斥，对女新闻工作者的领导组织才能也缺乏正确的认识。人们自觉不自觉的习惯于从传统的、世俗的观点看待女性，在选拔领导干部时，对女性更是百般挑剔。在同等条件下，甚至在女性优于男性的情况下，他们也会找出种种理由，要男不要女。

其次，女性自身的主观因素也造成了女新闻工作者的长期失语。

调查表明，有72.4％的女新闻工作者认为，“只要工作适合志向，何必当领导干部”；一些已经具有领导干部素质的女新闻工作者，不仅缺乏与男新闻工作者公平竞争的劲头，而且当被组织上选中时，也显得十分被动，有时还一再推辞。实际上，在许多女性的潜意识中，依然存在着“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思想，不想抛头露面，更不愿当领导、挑重担。有52.4％的女新闻工作者认同“一般女性只愿埋头干业务，不愿当领导指挥别人”的说法；有45.4％的女新闻工作者担心“女性当领导，男同事不服气，领导工作难做”；还有41.7％的女新闻工作者承认“女性家庭责任感强，生怕当领导影响家庭生活”。可见，目前新闻界在男女平等拥有话语权的问题上，除了千百年封建意识的积淀所造成的性别歧视外，女性自身还需要自尊、自信、自强、自立。

二、优秀女新闻工作者在新时期不断涌现

在整体“失语”的劣势下，也有一部分杰出的女新闻工作者，她们自尊、自信、自爱，不满足于各个方面都落后于男性的现状，勇敢尝试，大胆突破，她们在工作领域、工作成就和作品内涵方面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突破。撑起了新闻界中属于女性的“半边天”。

（一）工作领域

在人们的传统观念中，女新闻工作者主要集中在科教文卫等传统领域，军事、金融等硬新闻领域则较少涉足。在第二次海湾战争爆发期间，华人世界颇有影响的凤凰卫视台众多女记者的出色表现成为了整个战争报道中最靓丽的风景线。我们看到的不再是点缀与陪衬，也非媒体炒作的美貌或暧昧的花边消息，而是一群训练有素，能力、学识与胆魄比起男记者来都毫不逊色的女新闻工作者形象。隗静驻科威特美英联军军事新闻中心并获得随军采访许可；闾丘露薇进驻约旦--伊拉克边境；沈枚绮进入卡塔尔的多哈--美军中央战区司令部；莫乃倩驻华盛顿白宫；罗晓莹驻纽约联合国总部。闾丘露薇在战争进行到第五天更是冒着生命危险深入到伊拉克首都巴格达，成为战争打响后第一批进入巴格达的华语媒体记者，成为了真正的“战地玫瑰”和“全体凤凰人的骄傲”。凤凰台的女新闻工作者们以出色的职业风范完成了报道任务，不失女性自身的细腻亲切风格，用特有的女性视角阐释这场灾难，为阳性十足的战争带来了女性的阴柔之美，显现出女新闻工作者应有的形象。如果说世界杯亚洲区十强赛的报道致使女新闻工作者呈现量的变化，那么凤凰卫视的突破标志着女新闻工作者角色定位的一次质的飞跃。

（二）工作成就

现代新闻界已涌现出大批的优秀女新闻工作者，她们漂亮、自信、聪明、敬业，有着“巾帼不让须眉“的风采。杨澜、吴小莉、闾丘露薇、敬一丹、陈鲁豫、王小丫……都是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她们中有的活跃在台前，漂亮自信，妙语连珠，有的则将自己的工作舞台定位在幕后，制作出一篇篇精彩绝伦，蕴涵深度的新闻报道。像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主任播音员于芳、北京电视台摄影部副主任王瑶获中国中青年记者的最高荣誉奖--范长江新闻奖；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编辑刘子慧、人民日报总编室副主任曹照琴、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总编室副主任刘晖获中国新闻编辑的最高荣誉奖--韬奋新闻奖；而获得“全国百佳新闻工作者”荣誉称号的女新闻工作者更是数不胜数。闾丘露薇刚刚获得2003年“中国十大杰出女性”称号……这些荣誉是一种勋章，也是一种肯定，肯定中国的女新闻工作者的付出的汗水和努力，展示了现代中国女新闻工作者的成就和辉煌。著名电视制作人杨澜则是台前走到台后的成功典型。她在事业巅峰时期告别《正大综艺》，去美国充电，随后她创办了香港阳光文化网络电视有限公司，并以阳光卫视创始人的身份在2000年11月8日美国《福布斯》(Forbes)杂志公布的中国大陆前50富豪名单中位列第38位，她还是继成龙之后第二位北京申奥大使，她代表的是中国的形象，肩负的是千千万万中国人的梦想。从单纯的主持人走向一名真正具有国际性影响力的新闻制作人，杨澜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三）作品内涵

如果说凤凰女性的角色突破给受众带来了新的视觉形象，那么一直奋斗在科教文卫等领域的传统女新闻工作者的作品则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心灵感悟。人民日报资深女记者卢小飞的作品就是一例。她的作品鲜明的体现了新时代女性主义的观察视角和文化特征。

与早期的女新闻工作者相比，卢小飞的作品不仅关注反映的量，更着重女性报道的质。卢小飞的作品正是体现了这一点，阅读卢小飞的作品，可以看出，卢小飞和其他记者都在观察我们的社会，但她的观察角度不同，她从少数民族社会的发展、妇女儿童的发展和贫困地区农村的发展来透视我们的社会，这是典型的女性主义的视角。

在反映少数民族方面，卢小飞以其深切的感受写出了少数民族社会点点滴滴的发展变化。在《世界屋脊的脉搏》、《布达拉宫今昔》、《重获青春的桑耶寺》等作品中，卢小飞描写了西藏等少数民族从古老的社会走向现代社会的过程；在妇女儿童的报道方面，她写过意大利著名女记者法拉奇，写过风华正茂的女博士们，也写过运输毒品的女罪犯。和一般记者的角度不同，她写法拉奇，着重写她的活跃和机智，咄咄逼人之势，以及她那种“从未想到自己是个女人，从未想到有什么事情女人是做不到的”那种精神。作者想以此说明，在科学面前男女是平等的，关键是你想不想往这方面努力；青少年题材方面，卢小飞作品的特色在于她对处于社会劣势的孩子们表现出特别的关怀。一方面，关注有可能被排除主流社会之外的失足青少年。另一方面，卢小飞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关注那些在人们看来处于优势地位的儿童，并指出：在21世纪技术和社会发展的大背景下，我们的教育可能将这些儿童置于劣势地位。应该说，卢小飞在这方面是非常敏锐的，作品《黄金时代缺少了什么》提出中国基础教育中存在令人担忧的隐患。没有简单地指责孩子，而是力求寻找教育失败的根源，提出了“为孩子改造成人的世界”等许多深思的问题，力求为孩子的健康成长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三、21世纪女新闻工作者面临的挑战

新世纪的中国女新闻工作者已实现了从量的增加到质的飞跃的突破，但女新闻工作者要想取得与男性相等的地位和成就，仍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

（一）女新闻工作者在工作中仍然存在性别歧视

一方面，从女新闻工作者在新闻界的分工看，她们主要集中在社会新闻、文教、娱乐等部门，而在政法、经济、军事、科技等“硬新闻”领域较难立足；另一方面，从女新闻工作者所扮演的角色而言，仍然有相当的局限性。她们要么成为男性为主导的新闻行业的点缀，要么成为丧失了女性特色与女性视角、屈从于男性观察方式与行为方式的中性人，这就是女新闻工作者的角色异化现象，它是以男性为中心的价值体系与观念的表现。

2001年“世界杯亚洲区十强赛”期间，大批女记者被推到大众媒体的前沿，占尽了一时风光。《体坛周报》还以国内新闻界前所未闻的天价从《足球报》挖走女记者李响，但即使在女足球记者大出风头的表象背面，仍然有男性视角与男性观念的操控。虽然女足球记者得到了量的增加，但媒体对女足球记者的运用上，关注更多的是其“女性”角色而不是“新闻工作者”角色，许多女足球记者仅仅成为装点版面或美化荧屏的“花瓶”，以提升媒体吸引受众眼球的“靓丽”指数，一些女记者被大炒与男性足球教练的绯闻，有些甚至被冠以“美女记者”的头衔。女性足球记者在某种意义上成了软新闻、花边新闻的代名词，她们的报道中不是陪区楚良聊天，就是与米卢月下谈心，而对于真正体现足球魅力的比赛以及体现足球智慧的分析报道却极少染指。这意味着女足球记者不过是男性欣赏的视觉对象，是“一道风景”，而不是对其职业素质的肯定。

（二）中国女新闻工作者的晋升机会不如男性

中国女新闻工作者虽然在自主工作、发表作品、晋升工资、评选先进和评聘专业职务方面，享受着同男新闻工作者一样的平等权利，但在晋升领导职务的机会方面，女新闻工作者仍不如男新闻工作者多。有84.1%的女新闻工作者认为主要是“在社会潜意识中存在着排斥女性的倾向”。而有53.3%的男新闻工作者认为“女性优柔寡断，决策魄力不大”，有46.1%的男新闻工作者认为“女性的组织领导才能偏低”。同时，部分女新闻工作者争当领导干部的意识不强也是重要原因。

与此相反，有些很优秀的女性，当她们一旦进入决策层，就变得男性化了。她们不仅学习象男性一样的思维方式和工作方式，而且对妇女运动的妇女问题显得不那么注意和关心了。有的人自认为已经与与男子完全平等了，反过来还瞧不起妇女。为什么女决策者要排斥女同事进入决策层？这难道是自然界“同性相斥”的规律在人类政治生活中的表现吗？有的同志说“领导班子里女同志多了不容易团结。”简直把女性视为“不安定因素”。这些说法和看法，都在一定程度上歪曲了女领导干部的形象，不利于更多的女性进入决策层。

对于女新闻工作者来说，强调树立妇女群体意识，就是要求处处考虑到妇女的整体利益，首先自己要努力提高自身素质和组织才能，积极支持优秀的女新闻工作者进入决策层，并要支持女决策者的工作，使她们成为决策层中的佼佼者，为妇女在决策层中树立良好的形象。作为已经掌握领导权的女决策者，也要增强妇女意识，处处多为妇女着想，多为妇女办实事，并为妇女发展开拓新的途径。

的确，女新闻工作者要想在新闻行业取得与男性相当的地位和成就，仍然需要经过不断的社会认同、观念更新和自身努力的过程，但新世纪女新闻工作者的表现有理由让我们相信，21世纪的女新闻工作者将会在新闻媒中获得全方位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