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个特别的角色，在一个纯粹的外资企业里，这个角色曾经被认为 是尴尬的和多余的 。这个角色就是外资企业里党组织的书记。但是，我所说的这个党组织书记，经过多年来 上级党组织的支持，当然也离不开自身的努力，不仅不尴尬，而且还游刃有余；不仅不多余 ，而且还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我之所以说他是个忙人，是因为近两个星期内，我们相约了四五次，虽然最终见了 一面，但这已经到了非见不可的时候，不然就该误事了；而在我看来，误事是一个严谨的人 所犯的不可原谅的错误；后来我还知道，我所说的这个忙人，同样不允许自己有误事的行为 。两个不允许自己误事的人到了一起是一种缘分，于是也就不太可能误事了；虽然第一 次的见面却有了故友重逢的感觉。这仍然是一种缘分。有缘分的人之间，虽然阴错 阳差可能会错过许多见面的机会，但是最终还是躲不过缘分的。我以为缘分是一种天赋的契 约，你躲也躲不过的，何况我们并没有躲它。我们应该随着事情的机缘走，就是俗话里说的 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说说容易，但是做起来却很难。
我说的这个忙人是尹国丰。这个忙人有着双重的身份：中国共产党摩托罗拉 (中国)电子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摩托罗拉(中国)电子有限公司高级员工关系经理 。我不知你是否从这两重身份里感觉到了什么没有，是否觉察出这原本是一对儿不可调和的 矛盾?是否嗅到一股水火交融的气息?而作为矛盾的两个群体，其矛盾的焦点，往往就集中在 一两个人的身上，尹国丰就是其中之一。
尹国丰的后一个身份倒还罢了，而前一个身份在这样一种性质的企业里，我们不能不承认它 的确有些特别。众所周知，摩托罗拉是近年来闻名遐迩的美国在中国的独资企业，也就是说 是资本家的企业。企业的这一性质，注定了作为党委书记的尹国丰是一个特殊的角色。然而 ，据说他却工作得有声有色，并且取得了为外商和公司一致公认的成绩。换句明白话表达， 也就是说：资本家同意在摩托罗拉建立共产党的委员会。而这个委员会的核心人物，就是尹 国丰，于是，尹国丰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焦点人物。
要在一个资本家的企业里，建立党的组织，这一提法本身，就让我想起在中国共产党取得全 国的政权之前，活动在工人队伍里，用暗语与同志接头的党的地下工作者：带领工人罢工； 要求加薪和减少工作量；抗议资本家的残酷压榨与剥削……事实上，抱有这种想法的远远不 止我一个人，甚至还有人更加直截了当地对尹国丰说：“你是党的书记，应该带领你的员工 跟资本家斗!”这话并没有错误，不过有些僵化而已；它是某一特定历史时期的思想的定格 。对此，尹国丰有他自己的独特见解，他说：资本家是来帮助我们干社会主义的，我们凭什 么要和帮助我们的人斗?是啊，我们为什么不能像尹国丰这样反过来考虑考虑问题呢?
这里为我们提出了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共产党是搞社会主义而最终还要消灭阶级实现共产 主义的，然而资本家却是搞资本主义的，其中的含义和区别，恐怕稍微具备一点阶级分析知 识的人，都能够说出幺二三来——这样一个矛盾的体制，那么尹国丰究竟是怎样把它们统一 在一起的呢?
当然，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尹国丰要在这里开展工作，必定少不了地方党组织的支持，尤 其还得到了江泽民总书记的关怀和支持。早在1995年，摩托罗拉的党组织还只是一个党支部 的时候，江泽民总书记就来这里视察过工作。那时，江泽民总书记看过整个公司的所有画廊 、走 廊和宣传橱窗，惟独在“党员之窗”面前站的时间最长，还时不时地颔首、点头、微笑，露 出满意的神色，这不仅使全公司的人受到了鼓舞，而且更激励了尹国丰对党的工作的热情。 当回到会议室座谈的时候，江泽民总书记询问起摩托罗拉党员发展工作的状况，听到回答以 后， 江泽民总书记同着外方人员的面，又提出要求说：发展党员，要重质量，不要重数量。事实 上， 这许多年以来，摩托罗拉党委和尹国丰正是按照这一方针做的。所以，外方人员后来才感慨 地说：公司的技术骨干和优秀的人才中，大部分全是共产党员。言外之意，中国的优秀分子 ，大部分全在共产党的组织里。中国共产党具备了这种本事，它能够像磁石一样，把那些真 正的铁钉，从土堆里吸附到自己的身上来。这就是我们平常说的凝聚力。
于是，这种事和这个人，就先入为主地带给我一种神秘感。
这个时候我坐在车上，他等在北京的一家大饭店的前厅里，我们靠手机进行着相互间的联络 ，熟悉着彼此陌生的声音，也好在见面的时候老熟人似的亲热；我们虽然素昧平生，但是凭 多年来修炼出的职业嗅觉，我有把握能够从人群中将他辨认出来。即使如此，在临近饭店的 时候，他仍然问我所穿衣服的特征，然后又要把他穿的衣服特征告诉我，像早年电影里的地 下工作者在接关系。这让我确信他是一个有心人。我说我看过您的照片，他似乎才放下心来 。那是一张党委工作会议的照片，会议室里被圈起来的很大面积的一圈方桌，他坐在照片的 尽头，尽管看上去人很小，但我的确有足够的把握将他认出来。这是我的职业敏感。这是一 种特殊形式的会议，摩托罗拉党的工作会议，一向是放在工余的时间里进行，一边吃着由公 司 提供的汉堡包，一边商讨组织工作，当然是为了不影响生产。这种难得的工作作风，至少我 已经很久不见了。
当我向他说起这张照片的时候，尹国丰向我讲起了一段往事。那是在1986年和1987年间的天 津家电公司，时逢党的整风活动正在普遍开展，当时有一家合资的辛普森洗衣机厂，这里的 整 风活动，都被安排在中午12点到下午1点的午休时间里，即使如此，在傍近1点的时候，公司 的外 方人员就来敦促他们的会议该结束了。这种做法固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却总是不那么愉快 的，它至少还说明这里的外方人员缺乏对党员的信任和对共产党的理解。
但是，摩托罗拉并不如此，摩托罗拉所体现的是对人的尊重和对共产党的尊敬。不仅如此， 摩 托罗拉不仅不在乎工作时间，而且还肯拿出钱来，组织部分党员到党的第七次代表大会的遗 址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和重庆的白公馆与渣滓洞去过党的组织生活。随后，尹国丰就向我提 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不错，改革开放改变了我们的经济体制，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就不能 改一改外资企业里共产党和资本家之间的关系呢?可也是啊!既然经济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 按道理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应该有所变化。这是一个规律性的问题，决不是你愿不愿意 的事情。
在这一点上，摩托罗拉无疑地是走在前面了。
尹国丰说，一个人，要想获得他人的尊重，首先是自己尊重自己；而自我尊重的重要标志是 ：端正自己的行为举止，最好不让别人挑出理去。具体到一个党员身上，除了行得正做得端 之外，还要时时处处想到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要起到共产党员的表率作用。尹国丰回忆起 开始筹建摩托罗拉工程的时候，深有感触地说：那时候的摩托罗拉，一眼就能看出谁 是党员，他们的表现就是他们的荣誉，他们的表现就是获得他人尊重的资本，吃在工地，睡 在工地，有些人最长的时间甚至一个月才回一次家。所以，摩托罗拉的总经理后来说，在摩 托罗拉，你一眼就能从人群里看出哪一个是党员；摩托罗拉的优秀人才，全都集中在党的组 织里。摩托罗拉的共产党员，让外资人员心悦诚服。也许，资本家所崇拜的不仅仅只是金钱 ；也 许，资本家有资本家的道德操守。所以，多少年以后，摩托罗拉外方的有关人员，主动找到 天津开发区管委会和尹国丰，建议他们加强摩托罗拉党的组织。于此，毛泽东同志早就说 过：我们共产党员好比种子……
果然就是种子!
这的确是个有心人，对此我早有耳闻。那是发生在几年以前的事情。几年以前的某一天深夜 ，正轮上尹国丰在公司值班。办公室内外一片寂静，灯光往四处的黑暗里像水一样漫漶着， 然后消失在凄迷的夜里。如果你曾经在这种气氛的黑夜里，有过一人独处的经历，那么你也 一定有过宁静和安逸的感受。这种感受让我们心净无尘，这种感受又让我们宁静致远，而这 个时候的摩托罗拉也还没有建立党委；没有党委也自然没有尹国丰现在的这个党委书记，这 一切都是1997年以前的事情。当时还不是党委书记，而只是人事部一个普通的负责人的尹国 丰 ，却是个有心人，也是个难得的细心人。可是，好端端一个静悄悄的黑夜，却突然传来一 阵急促的脚步声，尹国丰蓦地打了一个激灵，值夜班养成的习惯，让他立即警觉了起来。好 在公司自创立之日就有过明确规定：所有的办公室一律实行“敞开办公制”，上至公司的总 经理，下到一般的职能部门，无一例外。这种制度给公司各层领导与职工的联系创造了许多 方便，也沟通了他们之间的感情；用一般的说法可以把这种制度概括为有“人情味”，如果 理念地说则是非常“人性化”，这也就是为我们党所一贯倡导的“密切干群关系”。老实说 ，这在众多的“国企”中也是难得做到的，而作为共产党员的尹国丰，恰恰是把他在“国企 ” 的优良传统带到了外资企业，所以，他才拥有了后来的成功。这时候，当脚步声越来越近的 时候，尹国丰扭过头来向门外看去，却见一个青年女工，胆小怕事的孩子一样站在他的办公 室门口，尹国丰见状，赶紧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尹国丰凭着自己以往做组织和人事工作的敏感与习惯，立即判断出这个女孩儿遇到了麻烦。 他来到女孩儿的跟前，柔和着声音问：“你怎么了?”女孩儿还没有开口说话，眼圈儿就率 先红了，然后就抽抽搭搭地告诉尹国丰，她在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将挂在脖子上的标志— —职工身份的那个牌子，掉到了冲水马桶里。女孩儿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想，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国企”，处理起来一定非常简单，女孩儿也不至于像眼下这样 为此而担惊受怕，大不了重新登记一下，然后再补发一个，如果是自己出钱买的，那就再交 一次钱，事情也就过去了。然而，这却是在刚刚起步的外资企业，而外资企业严厉的管理制 度，执行起来是绝对不讲情面的，这个女孩儿也许会为此而受到处罚，也许还会丢了饭碗。 大家都知道 这一件小事可能带来的后患是不可想象的。尹国丰安慰着女孩儿让她先别着急，问清了事情 的经过之后，尹国丰找好一根铁丝，然后让女孩儿带着他，来到了女洗手间。
不久，女孩儿就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因为经过尹国丰的努力，终于打捞了上来。而那个牌子又是塑料密封的，尹国丰帮女孩儿用清水冲了一下，然后重新戴到她的脖子上。这之后，女 孩儿脸上的愁云，顿作烟消云散。尹国丰的做法，得到了公司上上下下的一致好评。
我以为，做一个有心人是做好党的工作的基础，也是一个党的工作者所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尹国丰自己却这样说：“帮助别人是一件开心的事，我从来没想过回报。”这就是尹国丰 的平常心，正是这种平常心，让尹国丰能够在这个浮躁的大环境里保持心平气和的态度，也 正是这种不图回报的态度，让尹国丰得到了报偿。
尹国丰的群众工作基础，不仅为企业的凝聚力带来了帮助，而且也促进了生产，为企业提高 职员的工作热情带来了影响，同时也为自己赢得了荣誉。职工在私下里对他交口称赞，而企 业的高层管理者也深受感动。就在这一年的8月5日，尹国丰被通知去接受有关领导的谈话。
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尹国丰的，是当时生产BP机那个厂的总经理和人事部的总监，前 者是新加坡人，后者则是台湾人，但全都是中国人，因此也都懂得中国人的幽默。可当时的 尹国丰却不知道这些，他认为这是一次非常郑重其事的谈话，所以表情既严肃认真，又因为 不摸底而心里没谱儿。这时，其中的一个就向尹国丰突然发问：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么?
——我想我什么错也没犯!
尹国丰非常自信地说，然后就直视着他们的目光。
——你再好好想一想。
——不用想了，我的确没犯什么错。
这样说着，尹国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就放松了许多。果然，不久后他们就拿出一个 信封来交给尹国丰，并告诉他：“你是摩托罗拉中国公司里第一个获得这种奖励的人!” 尹国丰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发现信封上用英文写着“机密”二字。接过信封的尹国丰与他 们对视了一下，之后就都会心地笑了。
这的确是一笔写在纸上的奖金，尹国丰觉得自己得到的不是一笔钱，而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 信任，他为此而感到自己受到了尊重，这在他看来比什么都重要。我和尹国丰见面之后，问 及这件事，他并不回避，而是直率地说：“我当时只有一种感觉：作为一个雇员，我得到了 应有的尊重；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我在外资企业仍然发挥了我的作用；而作为一个在大陆的 中国人，我享受了我的尊严。”这个时候，我看着尹国丰，心里却重复地默念着“党员、党 员”，我知道我这样默念是意味深长的，因为我不仅也是一个党员，而且我尤其也是一个人 ；作 为党员，我是否发挥了自己的作用?而作为一个普通人，我是否也得到了应有的尊重?我重复 地默念着“党员”，老实说心里的感情却是十分复杂的，一种无法表达的情绪撞击着我，让 我平静不下来。
在一个纯粹的外资企业里工作的一名共产党员，为什么会受到资本家的赞赏呢?我以为最重 要的还是因为他的全部表现，的确让外商和外方管理人员受到了感动，一句话，是因为尹国 丰及其这里的所有党员的所作所为，的的确确很出色，所以才使本来对共产党不 甚了解甚至还有过误解的资本家及其他们的代理人，有了新的或者是重新的认识，这使我想 起了中国人的道德标准：为人正直，就是正人先正己。所以，外商才得出这样 一个十分客观的结论：“我们在这里是先认识了人，然后才认识党员的。”所以，几年以后 ，外方的高级管理人员才深有感触地说：“摩托罗拉用的是人才，可这里优秀人才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共产党员。”
有了这样的党组织的工作基础，有了这样的党员的表率作用，所以兴建于1992年3月的摩托 罗拉(中国)电子有限公司，到了1997年2月，只用了短短5年的时间，就顺理成章地成立了 自己的党委，这也是在中国的外商独资企业中，第一个建立的基层党委。
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作为一个党的工作者，尹国丰在外资企业里是如何获得尊重的呢?尹国 丰认为，除了必须具备自我尊重的人格力量以外，还应该学会协调好企业中各种各样的关系 ，在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尹国丰对我说：“协调是我们的看家本领。不要搞人为的对立， 我们代表的是员工的利益，而总经理则代表资方的利益，表面看这是一对儿矛盾，一旦你把 它统一起来，则可以促进生产力的发展，而你的人格也可以获得尊重。”
事实上，有一件事情可以为尹国丰的话作证。1997年1月，尹国丰随公司来到摩托罗拉总部 的所在地美国的凤凰城，住在这里的五星级大酒店里。一天，他怀着好奇的心情问酒店的一 位侍应生：“你是怎样评价摩托罗拉的?”
侍应生的回答让他感到惊讶：“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公司，”侍应生掩饰不住地赞叹：“不仅 是因为它的规模大声誉好，也还因为它是一个非常尊重人的公司。美国人都知道，这是一家 非常人性化的公司。”侍应生的话，深深地触动了尹国丰，他深知所谓“人性化”的内涵， 他也懂得“人性化”的意义，在加上连日来他对摩托罗拉总部的考察和观览，以及对部分“ 国企”现象的反思，这一切都使他深有感触，于是别样的一种滋味就泛上了心头，真可谓千 头万绪却无从说起。带着这种情绪和思考，尹国丰回国了。回国后不久，尹国丰就遇到了这 样一件事——
当时，公司里有一位台湾人，任一个厂的总经理，据说他的专业技术非常出色，用尹国丰的 话说 叫“系统非常好”，在谈到他的时候，尹国丰特意说他“人也长得非常帅”，可就是脾气非 常乖戾，而且只要一遇到不对心思的事，就张口骂人，不留一点情面，更不懂得尊重人，维 护人格，因此弄得公司职员与他的关系非常紧张，火药味也挺浓，即使在公司召开大小会议 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坐在他的旁边，甚至他周围好大一片没有人坐，不仅他自己觉得非常 尴尬，而员工们也觉得无法与他相处。一次，公司里搞庆典活动，这本来是全公司的大事， 可这位来自台湾的总经理，却硬是不让员工们参加，员工们觉得自己作为企业主人的尊严受 到了侮辱，可是又无从发泄，就把一些对他不满的话，写在了洗手间里，被尹国丰无意间发 现，引起了他的重视。
这之后，尹国丰还听说了一些有关他的事情，觉得这决不仅仅只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问题， 尤其值得重视的是这种不愉快的关系，毫无疑问地会影响企业的生产和发展，处理得不好则 会严重地影响人格的健康，最终还会导致企业的正常人性化关系无法落实，违背了摩托罗拉 的人性化精神。尹国丰想来想去，打定主意要弄清楚这件事，会不会存在着员工对他的误解呢?
自从公司里有了“敞开办公制”以来，在工作时间内，所有的办公室都不关门，这就意味着 只要你有正事，可以随时随地不用叩门直接走进办公室。为了证实一下公司里的传言，某天 ，尹国丰没有敲响这位总经理敞开着的办公室的门，就直接走到他的身旁，并且站在他的一 侧。这时他正埋头办公，似乎突然意识到有人没有敲门就进来了，于是头也不抬就愤愤地骂 道：“你他妈的，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停了停就又补充说：“你给我出去!敲门以后再进 来。”
尹国丰立即领教了这位技术人员的脾气的确名不虚传，于是也不客气地回敬道：“麻烦您再 重复一遍您刚才的话!”大约是听出了来人的声音是尹国丰，这位来自台湾的总经理不好意 思再吭声，但是尹国丰一方面觉得摩托罗拉企业的人性化精神受到了冲击，一方面还以为他 违反了摩托罗拉“敞开办公”的制度，同时也痛感自己的人格遭到了侮辱，对员工们的意见 也有了初步的印证，于是就义正词严地说：“你如果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我就敢从二楼的 窗户里，把你送到楼外去。”当时，这位总经理的办公室是在二楼。
后来，这位来自台湾的某厂的总经理，还以威胁的口气，对公司的总经理说：“公司里有尹 国 丰就不会有我，有我就不能有尹国丰。”为此，公司总经理给尹国丰做工作，试图说服他向 那位总经理道歉，可是尹国丰在原则问题上决不肯让步，与公司总经理据理力争，几乎发生 了冲突。最终，尹国丰和公司的总经理取得了相互的谅解，并且达到了共识。
后来不久，大约是因为与职员们的关系日渐紧张，工作也肯定难以开展，这位台湾 人只好辞职。在公司为他举行的欢送宴会上，尹国丰没料想他会要求与自己挨在一起坐。席 间，尹国丰举起酒杯来对他说：“您知道我从来也不大喝酒，现在，您就要走了，我要好好 地敬您。”尹国丰也没料到他听了之后竟然会抱愧地说：
“老尹啊!以前我们干过仗……”
尹国丰立即就理解了他的意思，随后也恰当地表示了自己的歉意。于此，作为党委书记的尹 国丰，深有感触地说：“首先是自己尊重自己，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
望着这位1957年出生的男人，我不好向他打听他过早的谢顶是否与工作的操劳有关，或者是 遗传的结果；身体虽有些微发胖，但丝毫也不影响他的干练；说话的速度，反映出他敏捷的 思维；回答问话的反应，说明了他的机智；谈话内容的层次与头绪的清晰程度，让我感受到 了他的工作能力，我从心里敬佩这个人，我暗暗地说，除了年纪不如我大，这个人的一切都 比我强，不然，在“外企”这种复杂的关系与特殊的背景中，能够顺理成章地建立起自己的 党委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我们尽兴地聊着，而他不时讲出的流利的英语和英语中的专用名词，实在让我羡慕得要死。 大约是因为我不懂英语的原因，所以就对会英语的人非常敬佩和钦羡，而他使用英语的娴熟 程度，让我误以为他是正式进修过英语的，便好奇地问他。不曾想，他竟是自学的，这让我 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他说，在外资企业担任领导工作，不会英语，工作起来就太不方便了， 于是就一边用一边学。也许是因为我也曾经尝试过“一边用一边学”的方式方法，而且最终 都以自己的失败而告终的缘故，所以深感“毅力”对于自学英语的重要，因此我还觉得一个 自学英语成功的人，他的毅力能够让他有能力战胜一切。于是，我们就由自学英语，谈到了 他对外资企业管理的一些认识。
说着说着，他就在一张白纸上，为我画了一幅好像一只足球一样的企业管理图式，如果不 是考虑到会给打字和排版带来麻烦，我就把那幅图式画在这里了，现在只好使用笨拙的摹拟 了：如果把这幅图比作一只足球的话，那么，在这只足球的顶端，尹国丰写下了“直接沟通 ”四个字和英语中这个词汇的缩写字母，两个D。然后，就环绕着DD和“直接沟通”四个 汉字，画了一个圆圈；又傍着这个圆圈，等距离均匀地画出五条直线，又在这五条直线的顶 端，画了五个小一些的圆圈，一边往这五个圆圈里填字，一边向我演示着它们的含义。尹国 丰说这五个字是他总结出的外资企业管理的“五字诀”，也就是五个核心的字，它们分别是 ：心、义、协、正、法。
那么，这五个字的含义是什么呢?我痴痴地望着尹国丰，心下里向他发问。他好像从我的目 光里看出了我的疑问，于是又在每一个字的圆圈外画了三条直线，这样，每个圆圈的内弦与 它们各自的核心字之间就靠这些直线发生了关系，又于最外围的每个小圆里，分别写下了阐 释部分的字，即：“心”之外为爱心、细心、诚心；“义”之外为情义、礼义、仁义；“协 ”之外为协助、协作、协调；“正”为正义、正气、正派；“法”为用法、守法、学法。之 后，尹国丰又潇洒地用弧线把每一层次上的字和圆连接起来，乍一看这个图式，真像一只足 球。最后，尹国丰对我说：这是外资企业管理的要诀，我却为此而感到震惊：尹国丰是把党 的工作做到家了。
看着他，我只有一个感叹：这真是一个特殊的人。（澧组汤立辉荐自信息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