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是市场经济条件下、民主法治氛围内人民生活的基点。社区应该具有一种“兜底”的功能。它能不能协调利益、化解矛盾、排忧解难,直接关系整个社会的稳定与和谐
“社区成为一个‘筐’,里面盛满了各种社会关系。”
记者:有一种判断,说我国社区管理体制的改革正面临一个拐点,您怎么看?
詹成付:拐点是一个形象的说法。面临拐点不是某个人说了算的,它是时代变迁的结果,是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和进一步的要求。
城乡政治经济体制的革新带来的是社会分工的变化。此前我们的企业特别是国有企业承担了大部分的社会功能,当企业办社会的成本被追加到产品成本中时,企业的竞争力就被拉下来了。于是我们改革国有企业制度,让企业剥离各种社会职能,获得与其他企业对等的竞争状态,这就意味着:不该企业办的事就要还给社会。那么,这些职能往哪里还?
记者:答案是社区?
詹成付:对,是社区。要在社区建立一个相对独立的社会服务、保障体系。作为单个的人,在政治经济领域的变革中获得了更大的自由度,社会学家的说法是从单位人向社会人的身份转变。社会经济成分的复杂,决定了社会群体的复杂,再加上现代社会人才的大流动,原先以单位为主体的“条条”管理,已不适应现在的社会状况,显然正在逐渐弱化。但不管你的单位如何变换,最后还是要回到社区。人是要生活的,生活的地方就是社区,社区成为一个“筐”,里面盛满了各种社会关系。
记者:这意味着社区担负起了很多社会职能。
詹成付:对,社区已经成为市场经济条件下、民主法治氛围内人民生活的基点。党的十六届四中全会用三个词来描述社区的功能:协调利益、化解矛盾、排忧解难。也就是说社区应该具有一种“兜底”的功能,它能不能把人“兜”住,使服务到位、把情绪纾解、让矛盾化解,直接关系到整个社会的稳定与和谐。一个社会要实现可持续发展,必须重视社区建设。
“居委会协助基层政府及其派出机构开展工作,是中国特色社区管理体制的题中之义。”
记者:目前,我们的社区管理存在很多问题,比如行政负担过重,政府色彩过浓……
詹成付:全国7万多个社区是否已经准备好回应时代提出的问题?相当一部分社区还没有。要更好地适应时代的需求,还需要做很多工作。
应该说,居委会协助基层政府及其派出机构开展工作,是中国特色社区管理体制的题中之义。我国《宪法》第一百一十一条明确规定,居委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但同时也规定:“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设人民调解、治安保卫、公共卫生等委员会,办理本居住地区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请注意,第一百一十一条所在节是第五节:“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所在的章是第三章:“国家机构”。我们的社区管理体制是不同于西方而具有中国特色的民主制度选择。
居委会行政负担过重乃至行政化的现象是存在的,而且在一定时期内还将存在,解决之道就是各级政府逐步依法行政,社区组织逐步依法自治。各级政府严格按照法律履行职能,不给基层增加不必要的负担;社会能办到的社会办,市场能办到的市场办,最终给基层的群众自治创造一个宽松的环境。现在有些地方也在做一些这方面的制度创新,比如浙江、辽宁、河北等地的一些地区在推行“社区工作准入制度”,实行政府自我约束,也就是在各种行政任务下达社区之前要经过一道审核程序。还有的实行“费随事转”。这些改革既符合现行的制度安排,又比较好地缓解了居委会负担过重的问题。
主张社区居委会不协助基层政府开展工作,与现行《宪法》、《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不符。
记者:居委会“吃皇粮”是不是导致社区管理行政化的原因之一呢?
詹成付:我的观点是:钱从哪里来并不重要,核心是钱怎么用,由谁来决定钱怎么用。如果街道、社区没有经济来源还要他们提供公共服务,这是强人所难。解决钱的问题,无外乎3种途径:一是自己创收;二是靠社会捐助;三是政府拨款。街道、社区自己创收不是不可以,但把握不好,很多人就只想创收,没有精力提供公共服务了;而靠社会捐助,经费没有保障。趋势还是要靠财政拨款、靠公共财政,而社区建设也应是公共财政的重要内容。当然形式可以多样化,比如政府出面购买公共服务,然后送给社区。
社区的财政拨款怎么花,老百姓说了算,这是与政府机关的根本不同,所以关键是健全制度,让老百姓真正说了算。比如,公共财政应当安排社区干部的工资,但具体到每个社区干部,给多少,是全额还是半额,应由老百姓参与评议后再定。
“我不主张无条件地、整齐划一地实行直选。”
记者:有观点说,直选是社区自治的关键。
詹成付:目前法律制度规定居委会选举有3种形式:一是18周岁以上居民直接参与,也就是所说的“直选”;二是每户选出代表参加;三是居民小组选出代表参加。也就是说,3种选举形式都是合法的,它反映了中国城市社区民主发展的不平衡性。
直选是一个方向,如果条件允许,我们将毫不犹豫地推进。但在目前情势下,我不主张无条件地、整齐划一地实行直选。在条件并不成熟的时候,推行直选,成本很高、效果也不一定好。其实,目前来看,在培育中国城市居民的民主意识和民主素质上,鼓励居民经常性参与民主活动与民主选举同样重要。社区提供一个平台,让居民更多地参与社区各种事务的决策,更多地参与公共事务,从而培养居民的民主习惯,我认为同样值得重视。
社区管理最终达到的理想状态应该是“社区是我家”,让每个居民都能从中得到周到的服务和心理的慰藉。
(桃组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