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边缘,生长着一种顽强的胡杨树。在当地农民的眼里,这种树活着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朽。
在新疆军区某团官兵的眼里,也有一株胡杨。他用赤诚之心为锻造一支“打赢”之师殚精竭虑。在他的带领下,全团官兵不断创造着在训练中克服困难的纪录,成为一支“呼之能战、战之能胜”的钢铁军队。
可是,今年4月26日,癌症夺去了他年仅37岁的生命,风华正茂的青春戛然而止。但是,战友都知道,他人虽走了,可神还在!因为他说过,要像胡杨那样,做不到千年不死,也要做到千年不倒!
他,就是新疆军区某步兵团原团长胡筱龙。
当兵生来为打仗,军人价值在打赢
“假如明天就要打仗,你准备好了吗?”是胡筱龙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2004年6月,时年35岁的胡筱龙正式出任某步兵团团长。上任伊始,胡筱龙就要给这支队伍的训练风气来个大考验,目标就定在战士们几乎天天都在进行的5公里越野上。
“5公里越野天天要跑,不怕他考,就怕他不考!”战士们都盼望着在新团长面前露一手。考核开始,人人憋着一口气,拼命往前冲。
可战士们很快发现,这次的5公里越野考核,似乎跟往常不太一样。导弹连队伍还没有展开,就传来了胡团长的命令:“前方30米出现敌伞兵,以投弹消灭!”命令一下,队伍马上乱了套,战士们手忙脚乱,好几分钟都解不下手榴弹来。原来,战士们怕身上的武器装备会影响速度,就用绳子紧紧捆在身上。平时训练从未设置过敌情,现在敌伞兵仿佛神兵天降,队伍能不混乱么?
四连一路狂飙,到终点掐表一看,22分35秒,响当当的优秀。战士们装备一卸,大口喘气,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可谁都没想到,胡团长的命令又来了:“迅速做好战斗准备!”毫无思想准备的连长赶紧指挥整装,占领阵地,架枪架炮。战士们早已筋疲力尽,火箭筒手半天装不上瞄准镜,迫击炮手调不好水平气泡。等战斗准备完成,再一瞧表,26分46秒。优秀变成了不及格。
这次考核,全军“覆没”。
碰见这样不讲理的考官,战士们心里都憋着一肚子气,可胡团长也有他的道理:“战场不是运动场。运动员冲过终点就能拿金牌,战士到达目的地只是战斗的开始。越野之前有敌情,越野之后是战场,越野就是为了下一个战斗做准备!”
从这以后,团里的5公里越野训练立了条新的考核标准,训前即进入临战状态,跑完全程指挥列队完毕,参训官兵进入作战状态,指挥员才能计算越野时间。这条新军规激发了全团训练氛围的空前高涨,只要是能提高训练成绩的办法都被官兵们用上了。短短一个月,部队5公里越野的成绩就变成了全军合格,打了一个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5公里越野考核风波让全团官兵都看清了表面一团和气的团长的“庐山真面目”。胡筱龙就是这样,他总是以强烈的忧患意识和使命感,牢牢盯着部队的战斗力建设,抓住军事训练这个关键环节,激励部队真训真练真准备。
2004年夏,一营参加无后坐力炮射击考核。炮手们踏进阵地时信心满怀,昨晚他们偷偷提前测好了靶标距离。可是当他们踏上射击阵地时,却惊呆了,靶标全部移了位!考核结果可想而知。
“谁这么大的胆,敢跟我们过不去!”炮手怒不可遏。
“敌人就敢!你以为敌人都是电线杆子,站直了让你打?战场上你打不准敌人,只有给敌人当炮灰!”胡筱龙一席话,说得炮手们面红耳赤。
对基层营连这种训练的虚招,胡筱龙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可面对上级机关的检查考核,他还敢不敢这么干?许多官兵都有这样的疑问,毕竟考核成绩不好,板子可要打在团长身上。
胡筱龙上任不久,新疆军区就派工作组来考核团整建制拉动。一名参谋向胡筱龙提议,将战备物资提前装上车,这样能提高速度,争取好成绩。胡筱龙“听从”了建议。
但在考核前一天,他却突击检查了全团200多台炮车,清理出大批提前装车的物资。“战场上敌人会让你们提前准备么?”胡筱龙说。
他带着参谋,掐着秒表,逐项计算出动速度,设计出一套最佳方案。考核当天,全团千人百车从打背囊、装战备物资、车辆编队、快速集结,到第一台车驶出营门,仅耗时30分钟。工作组首长说,这是他所见到的整建制部队出动最快的一次!
胡筱龙当团长不过两年,全团连续两年被评为“军事训练一级单位”,被军区表彰为“基层建设标兵团”,荣立集体二等功。
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在军事变革大潮中,始终抢先一步
“抢一步事事主动,迟半拍处处挨打。”这是胡筱龙的信条,也是他做事的原则。
在军事变革的大潮中,他始终是个弄潮儿。他通读现代军事高科技书籍30余册,研究撰写军事学术文章38篇;开发了“行军计划和命令自动生成系统”、“炮兵训练模拟系统”等训练软件,取得5项革新成果;利用信息指挥平台,组织网上练兵,探索出雪域高原、沙漠地域多项新战法。
2004年底,师里组织对抗演习。战斗刚刚展开,蓝军就发现指挥系统中断,用于作战的计算机被控制,作战文书发不出去,绝密文件被恶意删改,指挥所里一片混乱。而此时,红军指挥所里,胡筱龙正带领他的部下们扮演“黑客”,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场仗不算!有本事真枪实弹对抗!”蓝军指挥员过来理论。“战争本来就是以奇取胜,它看重的就是最终的结果!”胡筱龙回敬道,“步兵难道就要拼拼杀杀?现代化、高科技,不善于变通,岂不成了列阵等死的宋襄公?”
胡筱龙重科学,学科学,用科学。深厚的知识功底,使得他在面对艰难险阻时游刃有余。
2004年7月,团里传出一条爆炸性消息:“团长要带领部队千人百车摩托化穿越塔克拉玛干!”举团震惊了。
塔克拉玛干在维吾尔语里意为“进去出不来”,素称“死亡之海”。数千人,数百车,摩托化队伍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课题只是在论证探讨,还没有哪一支部队敢于付诸行动。
面对首长的质疑,胡筱龙据理力争:“经过地质、石油等行业50多年来的连续勘测,塔克拉玛干的真实面貌已经逐渐被认清,就生存而言,没有问题。其次,我们是有备而动。以连为单位,梯队头车设置车载电台,每台车带队干部配带对讲机,实现任何条件下的‘动中通’;所有车辆加装能穿雾破烟的指挥灯,即使遭遇沙尘暴,也照样能快速机动……”
胡筱龙成竹在胸的分析打动了首长,一场前所未有的整建制穿越“死亡之海”的行动就此拉开序幕。
7月的塔克拉玛干,“脾气”火爆,危机四伏。全团所有战士全副武装,顶着炎炎烈日一头扎了进去,随行的还有大批战车。
就在胡筱龙率团深入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腹地的第二天,一场特大沙尘暴不期而至。狂风卷起漫天沙尘,遮天蔽日,白昼瞬间成了黑夜。更可怕的是,随着风力不断加强,大块石头也被刮起来,部分车辆的车窗被打破……
胡筱龙镇定自若,不仅没有下达停止前进的命令,反而启动应急预案,临战情况一个接一个:地爆分队排除不明爆破物、桥梁分队抢修流沙断路、高炮分队对空射击、突击分队回撤支援……在“死亡之海”的腹地,在肆虐的沙尘暴里,胡筱龙导演了这场现代化高技术条件下的野战机动演练。
5天后,部队按时穿过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提前到达集结地。这是我军第一次整团全装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同时也创下了整团在戈壁沙漠日行军532公里的全军最高纪录。
使命重于生命,为了完成任务,不惜向生命打欠条
胡筱龙对训练要求苛刻,对战士要求严格,可他对自己的要求甚至可以用严酷来形容。
2005年11月,胡筱龙所在的团接受了兰州军区作战能力评估考核。在一个多月的准备过程中,胡筱龙每天都在凌晨3点以后才休息。而此时他因为连续低烧、腹痛呕吐、流鼻血,已经连续输液很长时间了。
这次的评估考核是对部队整体作战能力的全面检验,动用部队兵种之多、武器装备数量之大前所未有。有人担心胡筱龙承担不了这么高强度的任务,可他回答:“就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11月4日9时,“进攻战斗”正式开始。
“炮群发射,覆盖B1号高地!”随着演习第一声命令的下达,胡筱龙和他的战士们跳起来向前跃进。可是不久,紧跟在胡筱龙左右的电台通信员杨涛见他手捂着肚子,头上大汗淋漓,腿脚也有点不利索,上前就要替他背枪,想扶他一把。但胡筱龙一把推开:“我是团长,不是病猫,不用你扶!”在剧痛的折磨下,胡筱龙硬挺着完成了演习各项科目。
演习持续了3个小时,胡筱龙整整跑了13公里。结束的信号弹腾空而起时,胡筱龙刚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便在全团官兵错愕的眼神中倒下了。
胡筱龙被紧急送往医院。经检查,患十二指肠乳头癌,已到晚期。
兰州军区乌鲁木齐总医院为胡筱龙做了手术。也许是已经预料到自己时日无多,也许是出自一名军人的天性,手术后第三天,胡筱龙就开始撰写演习体会。他急切地盼望着能回到训练场。
住院后第四十天,胡筱龙已经急不可耐了。他找到医院领导求情,要求返回训练场。最终,胡筱龙挂着引流袋,如愿以偿地回到了部队。他不顾自己病情的逐渐加重,夜以继日地坚持工作:和参谋研究“班战术训练软件”修改编程;连续加班8个小时,修改部队5年发展规划;上网查阅资料,为作训股完成某作战课题指点迷津;全团700名新兵参加实弹射击,他一直盯到射击课目结束为止。
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训练场上。
2006年2月26日,病情加重的胡筱龙,再次被送进医院。身体已经严重透支的胡筱龙以更加旺盛的斗志,迎接生命中最后一次挑战。
他坚持每天给部队打一次电话,询问部队训练的情况;坚持每天锻炼身体,绕着楼道走20个来回;坚持每天都写他的最后一篇文章??《崛起的中国》。
最让胡筱龙惦记的还是他的兵。作训股长刘浩向他报喜藏忧,胡筱龙说,你别想糊弄我!负责班战术训练软件开发的作训参谋罗玉向他汇报进展,胡筱龙要求详细再详细。
胡筱龙没有忘记他的兵,他的兵也没有忘记这位团长。5800多封饱含深情的信件涌进狭窄的病房。战士们甚至利用业余时间折了1万多只纸鹤,祈祷团长再次威武地站在训练场上。
可团长和士兵间的深情并没能挡住病魔疯狂的脚步。4月初,胡筱龙已无法进食,只能依靠输营养液,体重由原来的74公斤骤降到38公斤。无法忍受的剧痛使医生迫不得已给他使用了杜冷丁,从一天1支变为2支、3支……一直到12支,然后是超强力的止痛贴,一帖相当于15支杜冷丁的止痛效力。此时的他,常常陷入昏迷中。
4月17日,医院向胡筱龙亲属下病危通知书。这天,昏迷了一整天的胡筱龙刚刚醒来,就请求医生给他贴一帖止痛贴。爱人以为他要留遗言。谁料,他却让作训股长向他详细汇报部队当前训练情况,一听就是半个小时。
24日,再次从昏迷中醒来的胡筱龙突然开口就问,“今天到底是几号?集训队员没被刷下来吧?”后勤处长含泪回答,“没有,大家都好着呢。”
25日,胡筱龙强睁开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嘴角嗫动,留下了生命中最后一句话:“备份、拷盘。”
2006年6月2日,胡筱龙以56万张的高票当选“感动新疆十大人物”,活动评委会给他的颁奖词这样写道:我们的生活中不能没有军人。因为天下还不太平。他是天生的军人,他有着强悍的军人气量,有着当代军人所应有的胆识和睿智。他忠于职守,殚精竭虑,毕其一生,他是戍边将士的威武象征!
(澧组吴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