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5月4日,常德在北京读书的一些学生,参加了北京数千名学生的游行。临澧在北京高等师范读书的俞劲,是参与游行的积极分子。常德县在天津读书的黄爱,积极声援五四运动后,回到常德县城调查工人生活、思想状况,并于1920年9月在长沙与同学庞仁铨创建湖南劳工会。湖南劳工会的创建,是湖南工人运动的新开端。同时,常德还有许多在外地求学的学生,在五四运动中进一步成长为共产主义战士。他们的壮举,对家乡的进步青年影响很大。常德各地投入五四运动的人很多,声势很大,拉开了大革命的序幕。
一、常德人民声援五四运动
五四运动爆发后,常德人民闻讯大力声援。5月19日,常德县劝学所、教育会、通俗教育会讲演所和常德农会以及各界人士,分别给军阀政府、大总统、国务院、国民外交协会等处发出电报,声援五四运动,强烈要求取消中日不平等条约,指出“金瓯将缺,何以自存!世界方谋永久之和平,而亚东独立留争之导线,警耗传来,群情震骇。务恳政府电令专使在巴黎和会席上,将中日间不平等之条约力请撤销。诸公对内则保全领土主权,对外则主张正义人道,各友邦亦当公平判断答我国人。否则吾国人民蒙无穷之耻羞,即国际联盟留绝大之缺恨。公民等爱国家、爱和平甚于爱生命,誓死不敢相从也。”对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我国民誓死不承认”,“存亡所关,不达目的不止”,表明了常德人民反日爱国的强硬态度。
湘西北最高学府、设在常德城的省立二师学生,很快成立常德学生联合会,组织学生上街游行示威,高呼“打倒帝国主义”、“争回山东主权”、“反对二十一条”等口号,张贴声援北京五四运动的标语,唤起群众抵制日货,维护国货。
桃源省立第二女子师范学校的进步师生,早在1915年袁世凯接受日本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后,常有三五人集在一起,慷慨激昂地谈论国事。有的愿效秋瑾,去杀丧权辱国的卖国贼;有的想投笔从戎,报效祖国。五四运动爆发后,师生们的反帝爱国热情象火山一样迸发出来。5月31日,在进步女教师陈敏文和进步学生王一知、王剑虹的率领下,几百名学生涌上街头游行示威,手挥各种标语小旗,高呼“惩办卖国贼”、“收回青岛”、“取消二十一条亡国条约”的口号。她们越喊越悲愤,声泪俱下。县城的居民深受感动,有的和学生一道高呼,一道游行,游行队伍越来越长。游行后,二女师的学生又组织救国十人团,天天上街向群众演讲,大声疾呼:“我那最亲爱的同胞呀!大家快快醒来,看我们中国是个甚么样子了!可怜我们是将要亡了,我们个个都要做奴隶去了,他将要拿待朝鲜的样子来待我们;田产房屋由他管理,还要替他去做苦工;晚上不许关门,由他出入;嫁娶任他乱配;有好多儿女,要好多税钱,鸡鸭也要取钱;男子替他站街,女子由他打骂凌辱。到这步田地了,还有什么生气呢?大家不信,他如今待朝鲜台湾的同胞,就是这样。我们东三省鸭绿江将亡未亡,已经遭了这般虐待。同胞们呀!莫以为有官府可靠,可以放弃不管;那官吏还有卖国贼,鬼鬼崇崇地把我们的土地做人情,等到亡国了,他们仍然享福,奴隶拿我们去做。同胞呀!如今东三省同胞受苦,政府不管,在日的我国留学生被人枪打刀砍,政府也不去管,我们就甘心看他这样算了么?我们必定要还我们的青岛,方才甘心。同胞呀!危险得很呀!我们如今且拿出一个法子,最容易的先去做,那岛国是买我们的米,赚我们的钱,现在我们结十人团,望大家照章程做去。第一就是不买他的货,使他们没有销路。醒呀!同胞快醒呀!快开眼看看中国呀!快竭力维持国货,快大家同心一致地做去呀!” ①她们悲愤激昂,声泪俱下的疾呼,唤醒了县城居民,一时间,大街小巷都贴有“注意请买国货,莫买日货”等标语。凡是戴东洋草帽的人,各自毁弃。女二师的师生,还开展节衣缩食、支援北京爱国学生的活动,用线编织一些小用品去卖,捐献给北京的爱国学生。她们还到商店清查日货,当众烧毁。
五四运动爆发后,北洋军第十六混成旅旅长、常德镇守使冯玉祥,也到处向社会各界人士演说,表示坚决支持北京爱国学生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斗争。他到桃源向各界人士演说后,激发了各界人士的爱国热情,各界人士拿
①《五四时期湖南人民革命斗争史料选编》第161、162页。
着印好的演说词,同爱国学生一样上街发表反日爱国演说。1919年6月9日湖南《大公报》报道说:“桃邑自冯镇守使莅临演说之后,各界人士均激发一种爱国热忱。商会、孔教会及城隍庙等处,连日均有绅耆数人演说我国关于山东青岛一事,略谓如何被德国租借,如何被日本抢夺,日本的野心如何狠毒,强占我台湾,如何又要攫夺我之山东青岛,且将我中国产业五分内占去一分。如今我们同胞共同挽救,惟有不买东洋货,就是长命富贵永久不亡的顶好补药。现在希望就是抵制日货,永远做去就可以强的道理云云,说得痛快淋漓,聚听者不下数千人。记者亦前往参观,见有闻言泣下者,一时之带(戴)东洋帽者,均各毁弃。城厢内外,大街小巷,均贴有‘注意请买国货,莫买日货’十字纸条,促人猛省,触目皆是。现在人民已发决心,共筹提倡国货方法,抵制日货十分激烈,可见人心尚存,我国犹大可为。”
6月15日,常德学生联合会组织全城爱国学生走上街头,举行反帝爱国游行,在市区中心宣传抵制日货,维持国货,与日本商人发生冲突,市区工人和市民支持爱国学生,和学生在府坪、下南门、常清街一带,砸碎了新隆、丸三、弘旗等几家日本洋行的门窗,将没收的日货集中在泮池街公共体育场烧毁,同时,向政府提出驱逐日本人的要求。在爱国学生的影响下,第二天起全城工人罢工三日,拒绝为日本轮船装卸货物,拒绝为日本轮船购买食物。日本洋行随即提出索赔损失1万元,后改为6000元。这时在洋行工作的中国店员、工人挺身而出,协助学生查获日商私卖鸦片牟取暴利的罪证。日商不敢当面反抗,只得偷偷溜走。
常德人民的爱国正义行动,得到了北洋军第十六混成旅旅长、常德镇守使冯玉祥的支持。日方勾结湖南督军张敬尧,张派交涉员朱润荪与日本驻常德市居留民会会长高桥新二向冯玉祥提出:一、赔偿损失;二、惩办凶手;三、正式道歉;四、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冯玉祥坚决拒绝所提条款,并说,学生的行动是出于义愤的爱国行动,要今后不发生这种事,必须由洋行贴出告示,说明过去营业方法不良,以后极力改正,当群众满意了,就不会再去捣毁了。日方一再要求赔偿损失,最后提出赔偿四分之一的修理费,冯玉祥说钱没有,但可以派兵保护你们。于是,在每家日本洋行门前设两个哨兵,有中国人到日本洋行买东西,岗哨都要盘问,结果使得日本洋行门前冷冷清清,谁也不去买东西。日本商人只得主动要求撤销岗哨。6月29日,日方得到张敬尧的支持,将炮舰隅田号开到常德港,妄图用武力镇压常德的爱国运动,冯玉祥根据常德爱国青年和各界人民的强烈要求,命令部队在下南门沿河城墙上架起大炮,准备迎击日舰的挑衅,日舰见势不妙,只得悻悻离去。
在五四运动时期,常德其他各县城也开展了声援五四运动的活动。这年7月,在省学联的推动和长沙爱国热潮的影响下,汉寿县旅省学生回县,发动汉寿学生和工商各界成立国货维持分会,组织救国十人团和学生讲演团,开展抵制日货的反帝爱国斗争。
二、常德的驱张反吴活动
1918年4月,把持北洋政府的段祺瑞任命北洋军阀张敬尧为湖南省督军兼省长,他统治湖南两年多,无恶不作,罪行累累。张敬尧兄弟四人(弟敬舜、敬禹、敬汤),个个专横残暴,贪得无厌。正如当时流行的一首民谣说的“堂堂乎张!尧舜禹汤。一、二、三、四,虎豹豺狼。”
五四运动爆发后,张敬尧极力阻扰湖南各界声援五四运动。8月,下令解散湖南学联。9月,毛泽东联络湖南教育界、新闻界秘密策划驱张。12月2日,长沙学生、市民等两万人,举行焚烧日货游行,号称“四帅”的张敬汤,率军殴打学生,冲散游行队伍,强令学生代表下跪。6日,长沙各中学和部分小学罢课,发誓“张毒一日不出湘,学生一日不返校。”并组织驱张代表团,分赴北京、上海、汉口、衡阳、常德、郴州、广州等地,大造驱张舆论。
常德青年学生及各界爱国群众,迅速响应驱张斗争。驻常湖南学生请愿代表团、常德学生联合会、常德各界联合会、旅省常德学友会等团体,纷纷打电报到北京,历数张敬尧的罪行,强烈要求中央政府严惩张敬尧。常德各界的联合电报说:“张敬尧摧残教育,抵押矿山,盗卖纱厂,勒种烟苗,厉行虐政,不遗余力。政府负保卫人民之责,对于湘人素无深仇积怨,胡竟纵其横暴若此?务请首重人道,立将张督罢免,以解倒悬,湘民甚幸。”时任省立甲种商业学校校长的孙孔厚和湖南教育会会长的陈锐,是常德人,但他俩助张敬尧为恶,引起常德人民的公愤,将他俩的罪状通告全国,并宣布开除他俩的常德籍。常德省立二师学生,一直积极进行抵制日货、驱逐张敬尧的斗争,迫使阻止学生活动的校长陈国钧辞职。常德人民的驱张运动,得到冯玉祥将军的支持,他表示只要对国家前途有利的事,一定全力支持。1920年2月6日,常德各界代表聚会商讨驱张办法。9日,在常德城公共运动场召开常德国民大会,声讨张敬尧的罪行,发布驱张宣言,并电请湘北籍南方将领速讨张逆。
在湖南人民驱张之际,直皖两系军阀利害冲突加剧,张敬尧处在四面楚歌之中。6月26日,张敬尧及其部队,带着最后在长沙搜刮的80万元银洋和20万元现钞,退出湖南,驱张取得胜利。
1923年2月7日,北洋军阀吴佩孚,听从英帝国主义的指使,在京汉铁路沿线的长辛店、郑州、江岸等地血腥镇压工人,造成震惊中外的二七惨案。常德省立二师学生闻讯后,立即上街游行,声讨吴佩孚的暴行,还写了一首《二七纪念歌》到处传唱:“二月七日赤血满京汉,我们先烈死得真凄惨。万众一心不可当,打倒军阀才有幸福享。”桃源二女师学生也上街游行示威,声援京汉铁路工人的英勇斗争,抗议吴佩孚残杀工人的罪行,并发出了抗议吴佩孚暴行的通电。
三、反封建礼教的斗争
同全国各地一样,在封建军阀统治时期,常德劳动家庭的妇女,比一般劳动者更痛苦。因此,她们要求解放的心情更迫切。常德出现新式学堂后,进入学堂的女学生思想进步很快,成为常德妇女运动的带头人,特别是五四运动后,她们反封建礼教、反封建迷信更积极更主动。
常德县妇女余曼贞与临澧蒋保黔结婚后,改名蒋胜眉,是现代女作家丁玲(蒋冰之)的母亲。1907年丈夫病故,她携子女回常德城。1910年进入常德师范速成班读书,与比自己小17岁的同学向警予友情深厚,常共同探索妇女解放、教育救国等问题。不久,她俩和志同道合的女青年许友遵(向警予之嫂)、胡善伦、翦万镛(翦伯赞之姑)、唐畹芬、余子敏在常德结为七姊妹,立下的誓词是:“姐妹七人,誓同心愿,振奋女子志气,励志读书,男女平等,图强获胜,以达到教育救国之目的!”
辛亥革命爆发后,常德女师停办。1912年,蒋胜眉和向警予考入湖南省立第一师范读书,逐渐萌发民主革命思想,立志为妇女解放贡献终身。毕业后,蒋胜眉被派到桃源县教书。1916年,应聘到常德县立育德女校任舍监(管理员)。不久,她在城内火星池创办平民女子习艺所。所里设4个班,每班20人,除教入学妇女做针线、搞编织外,还教她们学文化,向她们宣传男女平等的思想。
1918年,蒋胜眉唯一的儿子病死,痛不欲生,但在挚友向警予的开导下,重新振作精神。同年夏天,她在常德城筹建妇女俭德会,开成立会时,到会会员上千,还邀请了各界名人参加。大会公推蒋胜眉、蒋仁毅、余子敏、冯玉祥将军夫人和县长薛笃弼的夫人等为负责人,蒋胜眉为主席,她在会上报告了俭德会的宗旨,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争取妇女解放,男女平等”。这是常德当时的新鲜事。俭德会成立后,在城内办了俭德会附属小学——私立文艺女校。后来因校长不负责任,蒋胜眉毅然辞去工资高、条件好的县立女中管理员职务,自任文艺女校校长,使学校逐渐兴盛。第二年,俭德会又在东门外城关东乡创办私立女子工读互助团,平民女子在这里边学缝纫、织布、织毛巾等手艺,边接受新文化、新思想教育,不仅不交学费,还有一定收入。
五四运动爆发后,常德省立二师和蒋胜眉的女子习艺所等校的女学生,参加了声援五四、抵制日货等活动,还自发组织了“妇女天足会”(天足是指未缠裹的脚),响亮地喊出“还我天足”的口号,并且带头剪发放足,反对封建礼教的束缚。她们利用节假日深入街道、乡村,广泛宣传妇女放足,并在平民女子习艺所附近的一个空坪里,集中焚烧了一大堆收集来的裹脚布。1921年初,平民女子习艺所改为县立女子职业学校后,蒋胜眉与女界同仁又创办了涵粹女校,继续培养思想进步的女学生。
1922年6月,常德创建湘西第一个团组织——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常德地方执行委员会。不久,执委会下设妇女运动委员会,蒋胜眉任委员长。随后,蒋胜眉、欧阳熙等筹建常德女界联合会,于同年10月成立。在女界联合会的呼吁下,县议会制定了《禁止妇女缠足简章》,由县政府公布施行。一时间,剪发放足之风盛行,常德妇女投身民主革命迈开了第一步。
汉寿县东乡陈家湾帅孟奇(原名帅可瑾),自幼爱读书,而家中无钱供她读书,十几岁时,在蒋胜眉和冯玉祥夫人等俭德会负责人创办的女子工读互助团学习①,学织布又学文化。不久,转入常德贫民工厂做织布工人。一年后,
①因冯玉祥夫人支持办工读互助团,有人说工读互助团是冯玉祥办的。帅孟奇的回忆也是这么说的。见中国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于凭《党内楷模,女中英豪》。
她回到汉寿,在县城一所小学教珠算。这时,常读丈夫许之桢从外地寄来的进步书刊,便下决心投身革命。五四运动爆发后,她与县里女子小学校长黄易瑜和黎箴、陈才萃等进步女青年,在县城宣传妇女解放、男女平等、妇女经济自主等思想,发起筹建女界联合会。从此,帅孟奇走上了革命道路。
桃源省立二女师的进步师生,在五四运动前,就开始了反对压迫妇女、提倡妇女解放等活动。五四运动爆发后,二女师学生对封建道德伦理的抨击更猛烈。王一知写了《非孝》、《反对片面贞操》等文章,公开向封建礼教挑战,在学校引起很大震动,遭到几个道学先生的怒骂,但得到进步教师的支持和广大同学的响应。同时,王一知、王剑虹等十几个同学一起剪掉了长发,留着男式短发。尽管有家庭、社会和学校封建道学先生的反对,她们却泰然处之。后来,她们又发动同学,反对宣扬“女人的手指被男人碰了一下就要砍掉”等荒诞的封建礼教 “修身”课,迫使学校当局停开“修身”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