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在20世纪90年代初确立的统账结合制度是一个制度创新,即使到今天,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它试图将传统的DB型现收现付制和DC型积累制二者结合起来,既可吸取当时瑞典等欧美发达国家出现财务困难的教训,又能吸收新加坡中央公积金模式和智利模式的某些经验,就是说,它既考虑到了政府责任和社会共济性,又考虑到了个人责任和财务可持续性,理念是超前的,思路是正确的。中国建立并实行统账结合制度与欧亚七国成功建立“名义账户”制度一样,具有世界性的示范意义,它为各国改革引入了一个崭新的模式,为世人瞩目。
诚然,我们当前面临的困难要通过深化改革来克服。从现在到2020年实现全覆盖,这是一个关键的改革时期。在这个时期,社保体制改革能否成功,在某种程度决定着社会是否稳定、能否构建一个和谐社会的大问题。目前离2020年还有12年时间,与过去的改革30年相比,时间已显得非常急迫,但需要完成的任务则非常艰巨,为此,我们特别需要注意以下两个问题。
一、注意经济政策和社会福利政策的关系,防止拉美化
拉美国家过度的社会福利,过度的就业保护等社会政策扭曲了市场价格信号,导致资源误配,进而不利于经济增长,不利于就业创造和初次分配,不利于再分配目标的实现,不利于收入分配差距的缩小,甚至导致陷入增长陷阱,进而导致增长停滞,造成恶性循环。在相当程度上,这是造成拉美国家曾经“昙花一现”的重要政策原因。
在拉美化现象初显时期,低收入群体的“仇富”心里自然归罪于收入中高等群体,中高等收入群体的“反思”必然归罪于政府的错误的社会政策的选择,甚至归罪于外资的进入和对外开放。为此,人民对国家必将要求承担更多的责任即调整支出结构,增加社会支出——低收入群体为的是享有更多的公共产品,中高收入群体为的是维护社会稳定——这一般就是拉美民粹主义回潮的最佳时刻,是拉美民粹主义的主要社会基础,是拉美化现象的根本原因之一。
中国要防止拉美化,一要明确,建立社会保障制度的一个原则是强调国家、企业、个人三方责任共担,分清政府、社会、家庭三方责任边界;二要明确,构建社会福利制度的一个理念是要建立一个与经济发展阶段和发展水平相适应的福利支出结构和水平,任何吊起福利胃口的做法都将不利于深化改革;三要明确,国家财政收入的支出应重在建立一个合理的符合长期社会利益的公共财政构架,切忌分光吃光的当期福利赶超;四要明确,仅仅叮嘱财政收入而没有增长的分配将最终将不利于制止和缓解贫富差距拉大,反而将造成经济停滞,贫富差距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反而会有可能进一步扩大;五要明确,拉美的教训说明,福利赶超的危害与经济赶超的后果同样具有破坏性,拉美民粹主义的逻辑在拉美的实践昭示,福利赶超不会缓解贫富差距的拉大,而只会造成增长陷阱和长期社会波动;六要明确,欧洲的教训说明,高福利未必带来社会更和谐,某些国家(如法国)的教训要吸取,社会保障制度改革的关键在于模式的正确选择,而较少在于社会支出水平的绝对提高;七要明确,欧洲和拉美的教训共同说明,模式选择的一个重要问题在于是防止社保制度的碎片化,拉美社保私有化改革没有完成这个任务,欧洲社保改革更没有触及到这个制度的核心问题,而它是未来社会动荡的一个隐患;八要明确,社会要和谐,首先要发展。社会和谐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只有大力发展社会生产力才能不断为构建社会和谐打下雄厚的物质基础;九要明确,增长过程中初次分配的权重要远远大于二次分配的权重。在强调增长的核心地位的同时,要强调初次分配的重要性,要调整初次分配的结构。与初次分配的地位相比,包括社会福利制度和社会保障制度在内的二次分配始终处于次要地位,这是美国和北欧给中国可以借鉴的最好的两个正反案例;十要进一步明确,中共十七大报告通过的新党章再次告诫的“反对一切‘左’的和右的错误倾向,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因为,根深蒂固的大锅饭思想之于中国,如同周期性回潮的民粹主义之于拉美,这既是导致拉美陷阱的基本原因,又是阻碍中国改革的思想基础。
二、注意统账结合与部分积累制的关系,要用科学发展观统领社保改革
统账结合只是部分积累制的一个实现形式,而不完全等同于部分积累制。我们坚持的应该是部分积累制的核心理念,而不是统账结合的制度形式。对这个问题,我们要始终坚持科学发展观的方法论,而不该采取教条主义的态度。我们对过去30年的肯定,主要是统账结合的可持续理念,而不是可持续性的具体载体即统账结合的制度形式。
就目前来看,阻碍社会保障制度深化改革、广受社会各界诟病的几乎所有问题,都与统账结合这个制度架构有很大关系。当统账结合制度不能为实现2020年全覆盖制度目标作出贡献时,当统账结合已经严重阻碍社保制度的便携性并成为农民工等许多群体的社会流动障碍甚至影响全国劳动力市场形成时,当统账结合大制度下社保基金收益率很低、低到中央政府不得不年年为其进行转移支付以弥补退休待遇的缺口甚至成为中央政府的一个经常性支出时,我们就应进行深刻反思,反思这个制度的科学性、合理性甚至合法性,这时,我们就不应抱守残缺、故步自封,否则,就不是用科学发展观统领社会保障制度改革,就没有用以人为本的理念来构建社保制度,就不是用实事求是的态度来看待社会保障制度改革,其结果就不是构建和谐社会。
当前对统账结合的固守形式,如同十几年以前对计划经济的态度;当前对部分积累制实现形式的认识,如同十几年以前对公有制实现形式的误解,即当年误读股份制之于公有制的具体实现形式,如同今天的统账结合之于部分积累制的唯一实现形式的误读。社会保障制度的创新,如同技术创新,也是日新月异。名义账户制10多年的运行,积分制几十年的经验,都是部分积累制理念的具体实现形式。
破解统账结合的部分积累制这个难题,是实现2020年全覆盖的一个关键。绕不开这个关键,就有可能建立一个碎片化的全覆盖制度。成功破解这个难题,就可建立一个和谐的社会保障制度,进而建立一个和谐社会。建立一个不和谐的社保制度,就难以建立一个和谐社会。
三、上述两个重大问题的重要性
在上述两个问题中,第一个问题是社会保障制度“走什么路、举什么旗”的大问题,它关系到国民福祉的长期利益,涉及长期内是否能走出“拉美陷阱”的制度问题,第二个问题是具体的技术路线问题,关系社保制度能否顺利从30年前的“旧制度”向未来“新制度”顺利转型的制度选择与目标实现等问题。
(临组荐自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