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2日本报推出周恩来诞辰110周年纪念特刊，其中首次披露了周恩来亲自处理广饶县民警曹树立来信的故事。稿件见报当日，即有读者希望进一步了解曹树立当年写信时的详细情况和曹树立现在的生活状况。应读者要求，记者2月22日下午赶到广饶县，对曹树立进行了独家专访。
77岁的曹树立老人戴着老花镜，背有点儿驼，耳背，需要大声喊才能听到。在曹家小客厅显眼的位置，摆放着周总理的遗像，遗像边是一束鲜花，镶在镜框里的周总理批示复印件悬挂在卧室中。曹树立的老伴刘庆云说：“周恩来遗像放了三十年了，跟新的一样，老曹天天擦，不染一丝灰尘。”当年没参军是因为“胆子很小”
3700元，这是曹树立现在每月的离休金数额。在他看来，这与当年的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生下来，最深切的感受就是饿。家里很穷，没有地，也吃不上饭。冬天就穿一个小袄，这么个小袄的袖子都烂到了这儿（指胳膊肘），在街上做小买卖卖花生，有时候冻得没有了知觉，整天就尿在裤子里面。”说起这段往事，曹树立眉头紧簇。
“等到土改时，斗地主、分田地，家里一下子就分到了两亩田地。那时候我父亲都50多岁了，但是在打粮食时，他还是一边打场一边高兴得蹦了起来，还高兴地跟我摔跤！”
当时曹树立的父亲对他说：“立（曹树立小名），去参军。”村干部也动员他去独立营，但是害怕打仗死人的曹树立老老实实地说不敢去。老人笑着对我们说：“其实我胆子很小很小。”没参军，他就进入了当时的惠民地区公安局工作。
“那时候就是吃高粱窝窝、吃咸菜，到1952年才开始正式发工资，手里根本没有钱，心里觉得能吃饱就干活呗。所以，我就在机关里没白没黑地干，天天吃这高粱窝窝和咸菜。由于营养不均、疲劳过度，我患了肺结核。”
“我到1955年就病了，从住院治疗到出院是10年的时间。”曹树立说。
给中央写信
“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生病住院期间，曹树立身边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深深地触动了他。
曹树立家在广饶县城关三村，他父母因为吃不饱，营养不足，1960年下半年开始患水肿病和干瘦病，并于1961年9月间相继去世。
此时，曹树立正躺在惠民专署人民医院疗养院病床上。“1961年，除了丧失双亲的痛苦外，我还亲眼看到周围的老百姓，集合起来到医院抢吃的。在半夜里，疗养院紧关着大门，但是老百姓在门外拿着棍子吆喝，而公路上的大杨树树皮已被扒得光光的了。”
“后来，在医院里也吃不饱饭了，我就自己到地里挖野菜，然后用剪子剪断，把一段段的野菜放到暖瓶里，再加上开水一烫，焖一焖，然后倒出来用手攥攥，撒上点盐，就这么吃野菜团子。”
“随着天天吃野菜，我的病情一天天加重了，引起了大吐血，一吐就是半脸盆。”当时的曹树立快要绝望了。
曹树立琢磨：“土改分到两亩地时很高兴，但现在怎么越来越吃不上饭了呢？革命怎么越革越穷了呢？”
“这就是我当时写信的想法了。反正我也活不长了，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1961年10月14日，曹树立坦言直书，给党中央、国务院写了一封题为《小干部与主席谈心》的信（内容见本报2月22日第12版）。
为了防范秘书看信后扔掉，他又单独用一页信纸写上：“负责同志：你若是保国的忠臣，爱祖国，爱主席，有良心，就一定将这份谈心书交给主席过目。（如果）你（不）这样做，把它掷到纸篓里，您可要扪心思量！”
主要思想都在那幅漫画里
周总理接到曹树立的信后，于1961年10月30日亲笔给时任山东省委书记谭启龙写信，信中特别强调：“希望你将查得的结果告我，原件尤其是曹的附件也望一并退回。”总理为何要求退回附件？附件到底是什么？
曹树立说：“附件是一幅漫画，还有父母亲属催我回家的电报原件。”
当时，广饶县很多人以谷糠、野菜、树皮为食，因病、饿而死人的现象时有发生。“我觉得主要是那幅漫画和电报原件打动了周总理。”曹树立说，“那时候我弟弟正在当兵，漫画中有个大炮，我弟弟站在大炮一旁，举着手‘誓死保卫祖国’；大炮后边是我爸爸的棺材，再后边是我母亲的棺材，再后边就是我躺在病床上正在吸氧气。”
“那幅漫画我没有写什么话，但我的主要思想都在那幅漫画里，我觉得还是周总理看出来了，因为他心疼咱普通人。”
“周总理派人来看我了”
“当时害怕是害怕，但反正是我说了实话，不信我领着他们去马路上看看那些杨树……”说到这里，曹树立老人有些哽咽。
“当时，《小干部与主席谈心》是单独写给毛主席的信，还有一张纸是写给周总理的。我在单独写给总理的信中说：‘看了我的信，你要是对民情关心，你就把我写的《小干部与主席谈心》给主席看，你要是对民情不关心，你就把我的信扔到废纸篓里，你要扪心自问啊！”
“写信的时候，我和另一个人住着一个病房，我是在病房里写的，晚上琢磨、白天写，总共写了10多页纸。”曹树立说，“最后，两封信都放进了自己糊的大信封，写着‘中共中央国务院负责同志’收，超重了，邮局又叫我补的钱。”
1961年10月14日，曹树立把信寄了出去。10月26日，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兼秘书长的习仲勋，将信又送给李先念副总理、谭震林副总理和周恩来总理批阅。10月30日，周总理亲自给中共山东省委书记谭启龙写信下达了指示，山东于11月1日召开惠民地区领导会议进行了传达。
“当时，中央很快就来人了。”曹树立说，“我都没见过那样的小车，共有三辆。医院里的病号们都围起来，说‘这样的小车哪里来的？中央来的，是为曹树立来的。’有人就跑过来跟我说，‘北京来人看你了，小汽车就是为你来的。’在病房里，我的心就扑腾开了。”
中央来人把哆嗦着的曹树立叫到了医院院长办公室，他们说：“总理说了，不会跟你算账啊，你不要害怕。”曹树立说：“我不害怕，是冻得哆嗦。”
“后来省里多次派方兴（时任省委办公厅秘书）来看我，说生活方面有什么困难，就跟他联系，我也没向他提什么条件。后来他给办理了到青岛北九水干部疗养院疗养，在北京专家汤锡尧的诊治下，我终于病愈出院了。”
1961年11月23日，省委谭启龙书记把广饶和惠民等地方的情况汇报给了周总理。省委针对广饶灾情严重的实际，拨救灾款68万元，救灾补助粮120万公斤。
曹树立的三个“没想到”
1967年12月底，36岁的曹树立结婚了，媳妇是小他13岁的刘庆云，婚后生了两个儿子。刘庆云说：“当时我是城关镇四村宣传小组的，负责写黑板报，他（曹树立）画得很好，有时候替我画报头，就这么认识了。”
“结婚前，我就听村工作组的干部讲过他，说这个人不简单，给周总理写信了。后来，主要还是他写得很好、画得很好，我们特别地投缘。”说起两人的恋爱经历，刘庆云的话语中充满了甜蜜。
曹树立说：“我常常给别人说，我有三个‘想不到’：一个想不到就是我活了，跟我一起生病住院的人都死光了，原来医院的人见到我就问：‘你是不是曹树立啊？’我说是，他们就说；‘你还活着吗？’”
“第二个‘想不到’是结了婚，第三个‘想不到’是生了两个儿子大学毕了业，有了今天这样的生活。”曹树立说，“没有周总理的话，就没有我这三个‘想不到’。”
现在，曹树立老人已经离休，他的两个儿子都参加了工作，“我的大儿子叫曹愚，二儿子叫曹笨，虽然叫愚笨，但大了作出点成绩来，人家就会夸孩子不愚不笨了。当时我们县考上两个大学生，就有曹愚，后来下岗后自己也闯出了一条生路；二儿子考上了中专，又进修了大学，现在在青岛当高级技术员。两个儿子都成家有了孩子，大孙女上高一，小孙女上初二，全家三代八口人，生活过得和睦美满。”
“现在年纪大了，县公安局对我照顾得很好。过年过节，我过生日，他们都来看我，有时候身体不舒服，一打电话他们就送我到医院了。”曹树立高兴地说。
“我家原来的三间土草屋，政府拆迁时补偿了28万，我们用这钱买了130平方米和120平方米的两套住房。”曹树立说。
(临组荐自人民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