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黄右昌先生
黄右昌先生,字黻馨,号缕江子。清光绪十一年(1885年),出生于临澧县新安镇一个书香门第家庭。祖父黄道让,清咸丰年间进士,著名诗人,有《雪竹楼诗稿》存世,其诗句“西南云气来衡岳,日夜江声下洞庭”,至今悬嵌在长沙岳麓山云麓宫,百年传颂。
黄右昌先生,从小天资聪颖,博闻强记,才华横溢,卓有抱负在家乡有神童才子的美誉。其如角之年,赴县城举茂才时,与考官之对“子将父作马,父望子成龙”,信手拈来,“志深而笔远”,至今仍传为佳话。
黄右昌先生,博古通今,学贯中西,一生事业与学问比肩,为人敦厚,追求真理,向往光明,皆为楷模。少年同窗林伯渠曾赞扬他:“先生以革命观点,研著法律书籍,讲学湖大,教育青年,实际就是具体的为人民服务”。
“风流不在谈锋胜,袖手无言味最长”的黄右昌先生,虽然于1970年溘然长逝,但他的学习精神、他的品德风范、他的法学贡献,却永远令人缅怀与赞颂。
日习学不忘 人生志心立
黄右昌先生,虽然三岁能识千字,五岁至七岁,逢人善属对,有如“嫩律香苞初书林,于陵论价重如金”的超然才华,但他深知“不可估者天,不可画者人”的古训,故一意博心、专注勤奋,“不贵尺之壁,而重以寸阴”,从《三字经》、《百家姓》,到四书五经、国风雅颂,都熟读于心。于12岁成秀才,17岁中举人。在他考取秀才时,考官见其年幼聪颖,曾问他“汝几岁”,答“12岁”。“读几年书”,“12年”。考官茫然不解,便说:“汝出生,即读书乎”?他遂解释“常人皆昼读,我则昼夜读。家境贫寒,父教甚严。以长年昼夜读计之,故合十二年”。
黄右昌先生来到人间的时候,正值腐败无能的清王朝风雨飘摇的年代。帝国主义列强侵略,瓜分中国,中华民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当他考取举人后,入湖南时务学堂学习,接触了《天演论》、《物种起源》等维新思潮著作,又时值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忧国忧民之心油然而生,萌发了欲以言行学问兴邦的思想。当以优异成绩,取得官费留学日本岩公铁道学院,后转入法政大学学习时,广泛接触了在日本的中国革命者林伯渠等同志的革命思潮,并受维新学说的影响和日本明治维新后自强不息苦干精神的启发,更加坚定了“男儿志兮天下事”,尤以学问争报国的信念。至今,耸立在北大西门内东南方向约150米的“三·一八”烈士纪念碑,其悼念死难烈士的气壮山河的碑文:“死者烈士之身,不死者烈士之神,愤八国之通谍兮,竞杀身以成仁。惟烈士之碧血兮,共北大而长新。踏着‘三·一八’血迹兮,雪国耻以敌强邻,紧后死之责任兮,誓尝胆而卧薪”就是出自他之健笔。23岁留学归国,在戊申部试中一举得魁后,任湖南法政学校教授,校长等职,从此一生,便与研著法律、教育兴国结下了不解之缘。
自勉身不堕 可贵功业昌
黄右昌先生性敦质朴,无论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都高风亮节,坚持真理,追求光明。正如他自己写道“不斗繁华不斗奇,天然韵味迎然姿”。从应聘北京大学法律系教授兼系主任,到受胡汉民固请,任国民政府立法委员,大法官,都始终以一个学者的身份,讲真理、办实事,克己守职,“万钟一品不足论,时来出乎苏元无”。特别是目睹国民政府统治时期,“朱门沉沉按歌舞,民众疾苦无人津”,现状后深感悲愤。上下求索之中,看到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救中国,故凛然拒绝国民党的要挟与诱惑,不去台湾,回到本乡湖南大学任教,并于1948年末,在程潜将军的起义名单上,庄严地签上了他的名字,为湖南的和平解放作出了重大贡献,并欣然接受了周恩来总理之聘任新中国中央文史馆馆员。
黄右昌先生一生研著法律.成绩斐然,其《罗马法与现代》的学术著作,可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为法律研究精典晋。27岁时,就被主张“兼容并蓄”、开创教育革命的先驱、北大校长蔡元培先生聘为北大法律教授兼系主任。这是自北大创校以来,鲜而少见的。当时,中国几千年的封建帝制刚刚才被撞翻,孙中山先生创建的民国也才刚刚成立。然而,他旗帜鲜明地站在改革的一边,并以题为《法律的革命》在北大演讲。他站在北大最宏伟的建筑之一一一会议大厅,面对楼上楼下座无虚席的听众,声音异常宏亮,语句生动极富感情,犹如一声春雷,强烈地震撼着每一位听众,从轰鸣般的掌声中,他成为了我国法律界革命的一代先驱。他的法学著作,除了早期在北大的罗马法与演讲集外,还著有《海法与空法》、《民法要义》等书,均享有盛名。名师严复(范孙)推举《民法耍义》一书,赞此书有“八长”,又赞“环顾海内,非黄君无此巨制”。
心神无俗累 歌咏有新声
黄右昌先生不仅在学术上成绩卓著,盛名四海,在赋诗作词 上,也是天生健笔
一支,匠心独妙。其诗风股承祖父黄道让:“由于意在笔先,味在言外,音在篇章之徐。气象胸襟在四海之遥,六合之表,故其为诗也,如高士、如羽客、如将军、如丽人、如种出土。如潮掀天、如游丝袅空,明月铺雪,”(清太学士刘限《雪竹楼诗稿》序),也独辟一境。在留世之作,《娄江诗选》集中,尤以《梅花》诗十首为代表作(诗见后附录)。当此诗连载在新民晚报后,便震惊天下,并赢得时人唱和诗计二百二十四首,而梅花旋被南京政府加冕为国花。
黄右昌先生与林伯渠既是同乡同窗,又是诗友。其唱和之诗:“娄江道水两居士,鹤发童颜一故人”。“雪竹家风延雅韵,典章国是赖斯人”相互馈赠。从童年到老年,经历了好几个历史时期,但诗人之间,纯朴友谊却常在常青。当闻林伯渠逝世之噩耗,便不顾年迈体弱,扶笔写下了《哭林老伯渠》的悼诗:“永怀如角聚奎楼,道水悠悠绕太浮。革命艰辛崇伟业,扫盲文字焕新献。岂知端午长世辞,群众无人不泪流,囊日唱酬遗墨在,沉吟脉脉念前游”。
“学词笑我齿皆没,尚欲学工更学农”。从他这首《鹤鸽天》的绝世之作中,既再现了他“努力无暂辍”的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又更加见证了他的一等襟怀,一等学识,一等真诗。
附录黄右昌先生《梅花》诗之首尾二首。
之一
探梅人住阖闾城,酒在吴祖第几罂。
萼绿殷勤司管领,罗浮消息梦分明。
嫩情微笑如新妇,豪饮对君去老兵。
好是峰回山缺处,寥天一鹤写双清。
之十
欲拣繁枝故故寻,插瓶簪帽涤尘襟。
已空岚彩千峰远,不管樵踪一径深。
风细才知风有脚,夜阑只觉月同心。
偿吾祖债淡何易,为汝竹窗费晚吟。
(临风物撰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