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一位勤劳质朴的农村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忙完地里忙家里，好像总有干不完的活儿似的。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总是那么的勤劳，那么的慈祥。
小时候，总看到母亲不停地忙活，甚至在吃饭的时候她也不闲着，独自在厨房里忙个不停，直到父亲和我快要吃完饭的时候，母亲才开始吃饭，而且每每都是以馒头为主。平日里，母亲能想方设法地为我们做出不少的花样饭来，可她自己一般都吃得很少或者根本就没有吃。记得曾几次问过母亲为何不吃花样饭？母亲总是笑一笑，说她喜欢吃馒头。当时也未多想，以为母亲真的就是如此。后来，渐渐长大了一些，才隐隐感觉到不是那么回事，觉得母亲似乎总在回避着什么，吃面条的时候，母亲让父亲和我先吃，吃饺子的时候，母亲还是让父亲和我先吃……而她自己却总是姗姗来迟，要么是少半碗饭就着馒头吃，要么是一碗清汤泡着馒头吃。那时候，粮食还是比较紧张的，所以，除了面条、饺子等是用白面做出来的以外，馒头一般都是用黑面来做的，另外还有不少的杂粮，如玉米、大麦等。母亲说她喜欢吃馒头，那只不过是想让父亲和我多吃一些面条和饺子啊。
上初中的时候，我是住校生，除了星期天以外，每周中途都要回家背一次馒头，然后带到学校吃三天。每次回到家里背馒头的时候，母亲总是早早的就准备好了，从来都没有耽误过我的时间。记得那时回到宿舍就餐的时候，同学们对我总是露出羡慕的神态，就觉得有点奇怪，留意看了一下，才发现我的馒头比别人的馒头都白一些。记得曾经有几个同学都对我说过，“你家的情况真好啊。”我当时很高兴，可是后来想了想，却一直也没有找出来我家的情况到底好在什么地方。再回家的时候，便把同学们的话告诉了母亲，母亲笑了笑说：“现在的情况确实比以前好多了”就没有再说什么。而我也没有深究，只是一味地苦读自己的圣贤书。后来，在与同学的一次闲谈中，有位同学又问我：“你家里天天都吃白面馒头吗？”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对呀。”可我的这位同学却不大相信地摇了摇头，我解释道：因为我每次回家吃饭的时候，我们家吃的确实都是白面馒头。这位同学不置可否，并扯开了话题。回到宿舍以后，我的心里总觉着怪怪的，好像是自己欺骗了谁似的。于是，便就细细地回想了一下，结果发现我们家里并不是天天都吃白面馒头的，暑假寒假里（逢年过节除外），吃的也是黑面馒头。想到这里，我心里一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了搞清这个问题，再回家背馒头的时候，就找了一个机会，悄悄地来到厨房，打开笼盖一看，却发现除了有一笼白面馒头以外，其它的都是黑面馒头。这时的我才终于明白了一切，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两行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之后，我告诉母亲不要再蒸两样馒头了，可母亲却笑了笑说：“你在外面读书挺苦的，冷饭冷菜的，再不吃点白面馒头，身体会吃不消的。”我流着眼泪说：“别人都能吃得消，我怎么就吃不消了呢？”母亲说：“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呀。”然后就不再说什么了，以前怎么做，以后还怎么做。我曾经“抗争”过，甚至还威胁过母亲，说再给我单独蒸白面馒头的话，我就不背馒头了。可母亲还是笑了笑说：“你这犟娃，真不听话。”然后又去忙自己的活儿了。后来有一次，我还真的没有背馒头就回学校去了，可是当我回到学校不一会儿，父亲就给我把馒头送来了，并告诉我说：“你这样做让你母亲很伤心，以后再不敢犟了，只要好好念书就行。”对于父亲，我一直怀有一种敬畏感，所以就只好顺从了。上高中的时候，由于离家较远，就不再背馒头了，而是在学校上灶。当时我就想，母亲不用再辛苦地蒸两样馒头了，可谁知道，馒头倒是一样了，但每周回家的时候，母亲却总是要给我煮上十几个鸡蛋，让我带到学校吃，不带吧，又怕惹母亲不高兴，只好……
考上大学以后，母亲高兴无比。记得当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母亲就开始忙活起来了，先是用新棉花给我缝了两个厚被子和两个厚褥子，接着就是赶集买布料，给我做了三套新衣服，随后又是买日常用品等等。看到母亲高兴地忙活着，我也没有说什么。可就在我将要去学校报到收拾行装的时候，却发现母亲准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没有办法全部带走，于是，我就对母亲说：“不要带那么多东西了吧，被褥各带一个，衣服全带上，日常用品就不用带了。”可母亲却说：“我都打听过了，兰州那个地方挺冷的，被褥还是都带上吧，日常用品不带也罢，到那里以后你自己再去买。”但我就是不答应，就是只想带一床被褥，甚至还为此对母亲发了火，看到我这个样子，母亲没有再说什么，悄悄地走了。我以为母亲认可了我的想法，于是便就去按照自己的意愿收拾行装了，忙着忙着，觉得有点饿了，就去厨房看母亲把饭做好了没有，结果发现，厨房里冰锅冷灶的，母亲根本就没有做饭。我有点奇怪了，于是，就来到母亲的房里，告诉母亲说我饿了，可母亲却仍然躺在床上蒙头大睡，就是不搭理我，我感觉到情况有点不大对头，就揭开母亲蒙在头上的被子，结果看到了让我十分震惊的一幕，母亲正在悄悄地哭泣……直到我答应被褥全带，母亲才重又露出了笑容。
成家以后，我好想让母亲享享清福，多次要母亲来城里，可母亲总是笑着说：“以后吧，现在家里地里的活儿都比较多，等忙完了这些活儿，我就去。”我知道母亲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于是就对她撒谎说：“我那里的活儿也多着哩，您也帮帮我呀。”母亲笑着说：“好、好、好。”可就是不来城里。直到我的女儿快要出生的时候，母亲才算好了日子，提前一天来到了城里。女儿出生以后，母亲眉开眼笑，并且非要待在产院里照顾自己的媳妇和孙女不可，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一个礼拜以后，出了产院，母亲还要把媳妇和孙女接回家去住，说那样的话她照顾起来方便。其实，我知道，母亲的心是在牵挂着所有的家庭成员，所以，我没有阻止母亲，并让妻子随母亲回家，省得母亲来回牵挂。妻子是一位明白事理的女性，一直都同母亲相处得非常融洽，村里的人都说她们好像就是亲母女。到给孩子断奶的时候，母亲又让把孩子放到家里，说这样更容易断奶的，于是，她自己就把孩子带了整整一年。后来，当我们要把孩子接回来的时候，孩子就是不离开母亲的怀抱，没有办法，母亲才在我们的再三劝说下又一次来到了城里，可是待了不到一个礼拜，母亲又说要回家，我和妻子好说歹说，母亲就是不答应，说回去看看就来了。母亲走的时候，女儿哇哇地哭个不停，拉着母亲的手不放，母亲亲了亲孩子，脱开手扭头就走，送母亲上车的时候，我还发现母亲的眼泪一直在流……
母亲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