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8日那天,读戴逸如先生在《新民晚报》夜光杯的专栏文章《“清除”谁“保存”谁》。戴先生看了一种叫“历史上的今天”的日历,感到十分不满,因为在7月28日这天,竟遗漏了赵登禹的英名。赵登禹何许人也?他是国民党的抗日爱国将领,曾亲自率领大刀队,杀得日寇闻风丧胆。1937年7月28日,卢沟桥事变后的第20天,他1米90的个头像一座铁塔一样倒在敌寇尸横遍野的血泊中,时年38岁。作曲家麦新被他的大刀队的英勇事迹感动,创作了抗日歌曲《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从此,“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的激越音符传遍了大江南北。时光过去了整整70年。据说在英雄的家乡,他的故居已是片瓦不留,他的骨殖也荡然无存。现如今,知道这个名字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特意打开某网站“历史上的今天”,点击7月28日这天,果然不见有关赵登禹的片言只语的信息,于是我和作者一样感慨起来。常言历史的大浪必定会冲走泥沙而留下金沙,而这部日历却把赵登禹那样的金沙也冲掉了,确实不应该啊。不过,我不知道作者见到的是哪一种版本的日历,平心而论,我所见到的版本,虽然令人遗憾地漏掉了赵壮士的事迹,但还记载着这天是大哲学家费尔巴哈的诞辰与《牛虻》作者伏尼契的忌日,以及罗伯斯庇尔被处死的日子。他们也确实都是历史上值得留名的人物。这位编者遴选历史、人物的眼光还算不太差。我又接连打开另外几个网站的“历史上的今天”,发现也有日历里赫然记载着佟麟阁与赵登禹的名字。可见编撰人的水平和价值观也不尽相同,我稍感欣慰。戴先生为他见到的那部日历心潮难平,我倒更为明天的日历担忧。依照眼下的人情世道再发展下去,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我会读到我更难以接受的那种“历史上的今天”。 我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我越来越感到,如今人们的价值观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我不敢贸然评议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孬,但肯定变得使我们这批上了年岁的人越来越不习惯了。社会上讲奉献的、讲忠勇、讲高尚的少了,而讲实惠、讲娱乐、讲刺激的多了。某报业的应聘者,都是高学历,其中不乏新闻本科毕业的,却把范长江当作是小品演员。一位国家一级演员答不出西安事变的发动者是谁,主持人提示道,其中一位姓张,名字里有个“学”字;另一位名字里有个“城”字。那演员恍然大悟,脱口就说:“张学友、郭富城。”我的老天爷!还有发烧友问,与刘德华同机到达的那位叫啥杨振宁的,他是唱什么歌曲的?年轻记者对霍金的浪漫情史比对他的《时间简史》更有兴趣。一些青少年说起中外影星、歌星、球星来如数家珍,而问他们王选、袁隆平、孟翠芬是谁,保管向你翻眼皮。 毫无疑问,年轻一代很快就会成长起来继任社会的栋梁。不言而喻,新版的“历史上的今天”也将由他们中的某几位来编撰。他们又会用一个怎样的价值标准的筛子来取舍历史事件和人物呢?假如我们搭乘时空飞船,预先飞抵“明天”,看到的日历只怕会惊愕不已的。日历上的今天,不见了赵一曼和卓娅,取而代之的是“超女”们和麦当娜;“好男儿”淘汰了董存瑞,“超级男声”战胜了洪战辉,至于“五·四”、“七·七”、“八·一”等纪念日则完全被第n届世界杯或第x届全球选美大奖赛的辉煌所遮蔽。 说真心话,我对那些“星星”其实也并无恶感,他们的存在确实使我们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如果那种日历出版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明天”,我倒也并无异议,只盼彼时地球上流淌着无穷无尽的牛奶和蜂蜜,世人再不为稻梁谋而犯愁,处处是莺歌燕舞,压迫和欺凌早已绝迹。毕竟追求愉悦是人的本性,谁也不愿整日价在血雨腥风中艰苦奋斗。但是,就怕那种日历出版的日期过早,那时,世上仍然充满了各种政治和生态的危机。在那种世道里,我认为,“历史上的今天”这部日历上,还是多载一些热血,多载一些硝烟,多载一些哲理,多载一些奋斗;少载一些时尚,少载一些尖叫,少载一些癫狂,少载一些无厘头为好。 |